第503章 分舵主横臂格挡
张云抬了抬眉，没拦；江傀嘴里还叼着骨头，含混应了声。
赌坊里人声翻涌，烟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陆千秋拣了个靠墙的角座坐下，摸起几张牌，手指翻飞，眼神却扫着四周。
邻桌三人正压低声音说话：
“听说没？名刀山庄的千金李知静不见了。”
“早传遍了。可怪就怪在这……李庄主坐镇山庄三十年，江湖谁不忌三分？谁敢动他闺女？”
“更奇的是，说是‘闹脾气离家’……她连门房都不惊动，自己溜出去？骗鬼呢。”
陆千秋顺势插进一句：“几位兄台，这事还有别的说法吗？”
三人扭头打量他两眼，一人朝门口努努嘴：“前日有人在赌坊捡着样东西，像是她的。”
“什么？”
“一把金锁。刻着‘李知静’三字。”
陆千秋指节微叩桌面：“那人还在么？”
“刚赢了钱，从东门走了。喏，就是那儿。”
他立刻起身追出，东门空荡，人影杳然。
折返回来，他绕着赌坊角落走了一圈，蹲下身，在一张歪斜的长凳底下摸出个布包。
打开，金锁在灯下泛光，名字清晰如新。
他攥紧锁片，径直走向账房。
账房先生正拨算盘，抬头瞥见金锁，指尖一顿：“这锁，是赌坊的物事，不能拿走。”
陆千秋没急，只说：“这锁对我有用，烦请通融。”
先生摇头：“规矩就是规矩。”
“那按规矩，怎么才成？”
先生伸出两指：“双倍价，银货两讫。”
“七成。”
先生一怔，忽而朗笑：“陆公子真敢开价。”
“已是底线。”
先生盯他片刻，推了推镜框：“……行吧。就依你。”
陆千秋数出银子推过去，金锁入袖，转身出门。
回到分舵，他掏出金锁放在桌上。
冉莹颖伸手接过，拇指缓缓摩挲锁面刻痕。
陆千秋点头：“金锁贴身佩戴，刻着名字，错不了。”
“赌坊还得盯。”
张云脱口而出：“这就去？”
“不急，等几日。”
陆千秋抬手止住，声音平实，“人若现在露面，他们就警觉了。”
几天后，三人再进赌坊。
寻了角落的位子坐下，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厅内人影。
不多时，陆千秋脊背微绷……门口那人，正是前日拾得金锁的。
他指尖轻叩桌面，其余两人立刻起身跟上。
那人行至赌坊门边忽而顿步，左右一顾，从怀里摸出一只护腕，递进当铺窗口。
女式，银丝缠金线，沉坠有分量。
陆千秋眼神一凝：李知静的？
那人回头撞见陆千秋，肩头一缩，结巴道：“这……是我捡的，不知是谁的。”
陆千秋没接话，只从袖中取出一袋银子，搁在桌上：“护腕我要，你开价。”
那人眼底光闪，嘴上却推：“这……怕不合适。”
“捡是你的运道，”陆千秋语调未变，“可你清楚这护腕该归谁。
不想惹事，就报个实数。”
那人喉结一滚，伸手比出五指：“五十两。”
“成。”
银子推过去，那人抓起就走，脚步虚浮。
陆千秋握紧护腕，转身道：“是她的。现在找人。”
张云喘着气冲进来：“陆兄弟！刚看见他，出赌坊往东去了，拐进巷子！”
陆千秋立时起身：“追。”
他看向分舵主，“你认路，带前头。”
“好。”分舵主应声，又朝张云一点头，“走。”
陆千秋转向江傀与冉莹颖：“你们守这儿。”
两人颔首，不再多言。
三人疾步向东，穿街过巷，停在窄巷口。
张云手指巷内：“就是那儿。”
巷子幽深，青砖湿滑。三人放轻脚步，贴墙而行。
行至半途，前方斜出一座草棚，棚帘低垂，那人正掀帘入内，再无声息。
“跟紧。”陆千秋压低声音。
他们掩至棚外，陆千秋示意分舵主与张云原地待命，自己侧身贴门，耳贴缝隙听动静。
里面果然有人说话，声低而急。
他拨开一条门缝……
那人正对着一个背坐的女子说话。
女子身形纤瘦，发髻散乱，一身素裙已沾灰渍。
陆千秋心口一跳：李知静？
正欲细看，身后巷口传来急促脚步声。
他推门而出。
分舵主与张云奔至近前。
“陆兄弟！”分舵主摊开手掌，一只绣云纹的女靴静静躺在掌心，“楼上掉下来的。”
陆千秋接过，靴面纹样、针脚、用料，与护腕如出一辙。
他抬头……草棚旁一栋三层小楼，二楼窗户大敞。
人就在上面。
“你们盯住草棚，”陆千秋语速加快，“我上去。”
他翻上院墙，借檐角借力，攀至二楼窗沿，探身向内。
床边坐着个女子，长发垂肩，衣襟撕裂一道口子，手腕上有勒痕。
身形、发式、裙摆褶皱的走向，都对得上。
陆千秋正要跃入，楼下骤然喧哗。
他俯身一看……那人已揪住张云衣领，分舵主横臂格挡，麻脸女子从草棚后闪出，袖中寒光乍现。
陆千秋翻身落地，直扑草棚。
分舵主正与那女子交手，张云右腕被铁链绞住，正猛拽挣脱。
“分舵主，左闪！”陆千秋喝道。
话音未落，短刃已至，刺在护甲上铮然一声。
分舵主闷哼后退。
陆千秋欺身而上，一掌切向女子颈侧。
她躲得迟了，踉跄跌倒。
“楼上！快！”
张云与分舵主转身冲向小楼。
陆千秋回身，将麻脸女子与那拾护腕的男子并排按在墙根。
他扫过男子右手……指节粗、虎口茧厚，却无练家子的筋骨走势，只袖口暗藏机括痕迹。
“说，你们什么人？”
“为何掳走李知静？”
陆千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两人垂首不语，牙关咬紧。
陆千秋不再追问，麻利地将他们捆在草棚柱上，转身便往楼里冲。
张云与分舵主正从楼梯下来，李知静被扶在中间，脚步虚浮。
“陆兄弟，赶上了！”
分舵主喘了口气，“人找到了。”
陆千秋抬眼望向李知静：“李小姐，可还能说话？”
她摇摇头，嘴唇泛白：“谢……”
话没说完，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陆千秋伸手托住她后颈，搭脉片刻，略松一口气：“先撤。”
一行人迅速离了草棚，折返名刀山庄分舵。路上，张云简述经过……李知静是被那两人挟持至此，图的是山庄银钱。
回舵不久，冉莹颖迎上来：“李小姐怎么了？脸色太差。”
“遭绑，可能挨了打。”陆千秋道，“劳你看看。”
她俯身诊视，指尖搭在李知静腕上，静默半晌，眉头稍展：“气虚血滞，暂无大碍。我配副安神补气的方子。”
分舵主吁出一口气：“多亏冉姑娘在。”
她只点头，转身去煎药。
药端来时，李知静尚在昏沉，但已能吞咽。一碗下肚，唇色渐润，呼吸也稳了些。张云咧嘴一笑：“醒了就好！”
可冉莹颖刚放下空碗，便转身走到陆千秋跟前：“陆兄弟，她不是皮肉伤。”
“嗯？”
“中过毒，虽浅，但余毒未清，又受惊耗神。再拖两日，怕要伤及心脉。”
之后三日，众人轮番照看。李知静时醒时睡，汤药不断，气息一日比一日沉实。
第三天清晨，她睁眼，喉间发干，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你们……把我带回来的？”
陆千秋递过温水：“您先润润嗓子。”
她捧碗的手微微发颤，忽而抬眼：“其实，我不是被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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