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总舵远来
一个脸上浮着几颗水泡的男人忽然凑近车厢，伸手去掀帘子。
张云策马一步，马蹄踏地声响陡然加重，人已横在那人身前。
他没说话，只盯着对方眼睛。那人缩回手，退了半步，喉结动了动，转身挤进人群。
“这地方的人，不对劲。”江傀说。
陆千秋没应声，只把袖口往下拉了半寸，盖住手腕上一道浅青色旧痕。
马车继续前行。刚过三岔路口，一个壮汉堵在路中央。身高两米有余，肩宽得几乎卡住街面，手里拎着一根剥了皮的粗树干，枝杈都没削净。
“停。”他嗓音沉，像石头滚过石板。
陆千秋抬手示意车夫勒缰，自己跳下车，拱手：“兄台有事？”
壮汉没答，直奔车厢，手又伸向帘子。
这时，一声笑从人群里钻出来：“呵，香得很呐。”
一个老头拨开左右，缓步踱出。脸上沟壑纵横，眼珠却亮得扎人。他绕着马车走了一圈，鼻尖微动，深深吸了口气。
陆千秋上前半步，挡在帘前。
老头不看他，只朝车厢笑：“这么细皮嫩肉的闺女，送哪儿去？”
话音未落，街边已围起一圈人。有人搓手，有人舔唇，还有人悄悄摸向腰后。
陆千秋闭了下眼，再睁时，气息一沉。
空气静了一瞬。
接着是“咔嚓”一声脆响……壮汉手中树干自根部炸开，碎屑四溅。他整个人踉跄后退，脚下一滑，坐倒在地。
街边几个摊子翻了，油锅歪斜，竹筐崩裂。二楼窗棂震得嗡嗡作响。
老头脸上的笑僵住，慢慢收了回去。
陆千秋声音不高：“路过。不想生事。但谁伸手，我就剁谁的手。”
他转身回车旁，抬手一挥。马车重新启动，缓缓驶过人群。两侧人自动让开一条道，没人说话，也没人抬头。
直到马车拐过街角，才听见背后传来一声闷哼，像是谁咬到了舌头。
车厢里，冉莹颖松了口气：“陆千秋，刚才那一手，够利索。”
陆千秋正低头整理袖口，忽而抬眼，望向右前方一处巷口。
“张云，去那边看看。”
张云翻身下马，靴底落地无声，人已贴着墙根过去。
巷口阴影里蹲着三人，衣襟左胸绣着碧玉刀纹。见张云现身，一人拔腿就跑，另两个刚起身就被按在墙上。
江傀迈步走近，影子一压，三人肩膀同时塌了下去。
“车上……有山庄的旗。”一人抖着嗓子说，手指颤巍巍指向马车侧面。
陆千秋走近，从怀中取出一枚乌铁令牌，掌心一翻，正面刻着黑山二字，背面是狼首衔刃。
三人一见，扑通跪倒，额头磕在青砖上：“大人恕罪！小的有眼无珠！”
“带路。”江傀说。
“是是！”为首那人爬起来，弓着腰在前引路。
分舵大门敞开，院内七八个弟子正在练刀。见马车驶入，有人手一抖，刀掉在地上。
“怎么都这么软？”江傀低声问。
张云没接话，只扫了一眼院角堆着的锈刀架和墙头松动的瓦片。
陆千秋没说话，一路走进大厅。
厅内早坐着一人，三十出头，青布长衫，腰间佩刀未出鞘。见他们进来，他放下茶盏，起身抱拳：“名刀山庄水泽分舵，执事周砚。”
陆千秋一行推门而入，分舵负责人快步迎上：“在下分管此地，不知各位驾临，所为何事？”
陆千秋递出信物，简述来意。那人验过，神色一正：“原是总庄主亲遣，失礼。”随即引路，“房间已备好，请随我来。”
众人安顿下来。
腹中忽地一响，咕噜清晰。
江傀与张云同时转头。
“哈！陆哥肚子还叫？”江傀笑出声。
陆千秋略一扯嘴角，手按小腹：“赶了半日路，饿了。”
“我去要饭。”张云话落即起，已朝门口迈步。
此时舵主正在厅中议事，见他疾步进来，众人停口。
“总舵远来，辛苦。”舵主颔首。
“路上没歇脚，饿得紧，劳烦安排些吃食。”张云直说。
舵主眉峰微压，仍点头：“稍候，马上备。”转身吩咐一名弟子。
那弟子迟疑：“舵主，库银只剩几两……再开灶，怕连明日晨食都难支。”
舵主静了一瞬，摆手：“先紧着客人，早饭省了。”
张云站在门边，听得清楚。他没出声，只转身折返。
进屋便压低嗓音：“陆哥，不对劲……他们银子见底了。”
陆千秋抬眼：“比预想的还糟。”
饭菜很快端来。四人围坐。
江傀夹起一块素菜，没入口就放下：“这分舵，有鬼。”
张云接口：“弟子嘴松，不如去套几句。”
陆千秋点头：“张云去问话，江傀盯日常起居。”
张云踱出院子，目光扫过廊下几个年轻弟子。见一人端着空盆来回奔走，便迎上去，把碗筷递过去：“兄弟，刷碗往哪儿走？”
那人一怔，忙推：“您是贵客，使不得。”
“闲着也是闲着。”张云不松手。
那人拗不过，指了个方向：“厨房在东角，您直走就是。”
张云边走边搭话：“吃过没？”
“吃了。”话音刚落，肚里一声闷响。
张云笑了，摸出一两银子：“拿着，买点垫垫。”
那人盯着银子，没接：“这钱……在这儿买不了什么。”
“怎么？”
“馒头，十两一个。”
张云眼皮一跳：“十两？”
“嗯。平日不敢买。”
张云没再多问，把银子塞进对方手里，拍他肩：“收着，能换点啥换点。”
回房后，他把这话一说。
陆千秋指尖叩了叩桌沿：“馒头十两？这价，不是市面，是劫数。”
门帘一掀，江傀闪身进来，语速极快：“陆哥，舵主刚见了人……鬼祟得很。一个戴兜帽的，从侧门进的密室。”
张云立刻起身：“联手外人？”
江傀摇头：“没看清脸，但那人袖口绣了半截金鳞。”
陆千秋起身：“我去看看。”
屋顶瓦片无声移开一条缝。
底下烛光昏黄，舵主枯坐，对面那人兜帽垂得极低，只露出半截下颌。
“三日内，千两。”声音平，却像刀刮石板，“交不出，你们就挪地儿。”
说完起身离席，袍角一荡，没入暗处。
舵主独自坐着，手指死扣椅扶手，指节泛白。
陆千秋伏在檐角，屏息未动。
那人出镇，他贴身尾随；那人登船，他也跃上船尾。
船身沉稳，舱壁镶铜，舷窗嵌琉璃……不是跑水路的船，是走门面的。
船上众人见那神秘人登船，纷纷垂首躬身，动作齐整，毫无迟疑。
陆千秋缩在舱角暗处，心头一沉：这人是谁？
竟能让整条船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三分。
他屏住气息，听那几人说话。
“三日内若凑不齐千两银子，分舵便算名正言顺归我们管了。”
“好。”神秘人应得干脆，“名刀山庄所有分舵，这次一并收下。”
陆千秋指尖掐进掌心……不是惊惧，是冷。
他转身就走，没多停半步，回分舵时衣角还沾着江风的湿气。
张云和江傀听完，脸都变了色。
“一举吞下全部分舵？”张云声音发紧。
“这个分舵不对劲。”陆千秋盯着桌上摊开的粗粮账册，“粮价涨了三成，盐价翻倍，前日还有个生面孔，在后巷跟舵主说了半柱香的话。”
“陆哥，你是想直接找舵主问？”张云试探着问。
“嗯。”陆千秋点头，“当面问清楚。”
“可咱们是外来的。”张云皱眉，“没名没分，开口就问，容易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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