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是是非非
“不敢当‘公子’二字，大师叫我‘是非’便好。”陆千秋垂手而立，态度恭谨。
……真惹恼这位，随手掏个钵盂出来，自己怕真要进去蹲三天。
“是非，是非，是是非非。”方证点头，“此名注定你将来，总要站在大是大非之间。”
他没提空智空性，也没摆宗师架势，只静静站着，反倒让人更不敢轻慢。
“方证大师请屋里坐。”陆千秋伸手引路。
方证却未迈步，反而双掌合于胸前，朝着陆千秋深深一躬。
众人一愣。
“阿弥陀佛。”他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是老衲两位师弟误判因果，错拿施主，冤屈加身。老衲愧对本心。”
没有托辞，不谈规矩，不扯辈分。一个大宗师，对着晚辈低头认过。
空智、空性脸色微变，却不敢言语。
“大师言重了。”陆千秋坦然受礼，又淡然接道，“人看事，难免偏一隅；认理，常差半寸光。”
“您和二位大师又非一母所生，见解略有出入，也是寻常。”
空智眼角一跳，空性喉结微动。
若非方证在场，这口气，他们当场就得咽回去再吐出来。
“呵呵，二位大师不必挂怀。”陆千秋话锋一转，笑得毫无攻击性，“家父教我，待人贵在容让，小事不必较真。”
“哪怕被人冤了，也别揪着不放。”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语调轻松，像闲话家常。
水柔波掩唇，陆梦瑶侧头轻咳，几位女弟子肩膀微耸，没人说话，但笑意压不住。
方证朗声一笑：“小施主所言极是。”
随即转身，拉过陆千秋手腕，逐一引荐：
“这位是本地主人，【嵩山派】左冷禅左掌门。”
“【衡山派】莫大。”
“【恒山派】定闲师太，小兄弟直呼师太即可。”
……
五岳各派掌门，连同其他门派高手，一一拱手见礼。
连先前被陆千秋一拳震退数步的慕容复，也在人群里抱了抱拳……他今日确是哪儿热闹往哪儿凑，人送绰号“整日闲”。
“呵呵，小兄弟，这位是【华山派】岳不群岳掌门。”
“久仰你今日一战扬名，实在可喜可贺。”
岳不群含笑拱手，语气熟络得仿佛多年故交。
若非陆千秋此刻易了容，几乎要以为对方是在跟真正的“成是非”寒暄。
不对……即便在华山时，这位师父也从未如此温言细语。
陆千秋后颈一麻，小腹微缩，一股寒意直窜尾椎。
不至于吧？真不至于吧？
这张易容脸，连本人三分神韵都不到，轮廓粗些，肩宽些，其余再无出奇之处。
好在岳不群下一句便落了地：“听说小兄弟家资丰厚，想来出身不凡，不知祖籍何处？可已定亲？”
原来是打起女婿主意了……
“爹！”岳灵珊猛地扬声，“您问这个干什么？”
“人家家住哪儿、成没成家，跟您有什么相干？”她脚尖一碾地，脸颊烧得发烫，目光狠狠剜向陆千秋。
陆千秋喉头一紧，差点脱口而出：“瞪我作甚？又不是我撺掇您爹问的！”
终究咽了回去，只拱手道：“小子祖籍【金陵】，此番南下，纯属路过凑个热闹。”
满座微顿，随即有人颔首：“原是大明来的。”
“怪不得身手利落，在我宋国境内却籍籍无名。”
“大明果真藏龙卧虎。”
岳不群侧身望向岳灵珊，嘴角微扬：“【金陵】倒也不差，人杰地灵，又是大明京师。”
岳灵珊一把攥住他手腕，指尖用力：“爹！再胡说，我今儿就回房锁门！”
岳不群眼底掠过一丝纵容，不再多言，只朝方证略一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内室。
众人落座甫定，方证便开门见山：“老衲等人此来，是请小施主同赴嵩山，共赴五岳剑派大会。”
陆千秋眉梢微挑：“这等事，遣个弟子传话足矣，何须诸位掌门亲自走一趟？”
方证合十而笑：“阿弥陀佛，实为还小友一个公道。”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杂沓，几名少林僧人押着一人跨槛而入。
陆千秋抬眼一瞧，脱口而出：“穷逼？”
“呸！”江洪烈啐出一口浓痰，斜斜溅在青砖上，离陆千秋靴尖不过寸许。
啪！
陆千秋反手就是一记耳光，响亮清脆，旋即转向方证：“这人怎么在这儿？”
方证垂目：“阿弥陀佛。此人一路尾随老衲两位师弟，行踪鬼祟。老衲早至半日，自然将他看在眼里。”
陆千秋扫了江洪烈两眼……陌生面孔，毫无印象。他没吭声，只抬眼看向方证。
方证会意：“此人自海外而来，未报师承，或为江湖散修。”
“可我瞧着他，不像能杀空闻大师的人。”陆千秋摇头，“我见过他出手，顶多宗师初境。别说悄无声息取空闻性命，便是空闻单手背负，他怕也近不了三步。”
“放屁！”空性须发微颤，嗓音嘶哑，“我师兄何等修为？岂是他能硬撼的！”
“此人先下毒，再与同党合力制住我师兄经脉，才得手！”
“若非我二人恰巧撞破，哪还能留他活命至今！”
他眼眶泛红，声音哽了一瞬。
陆千秋淡淡道：“大师节哀。”
上辈子母亲教过：待人留三分余地。他难得守一次规矩，接着便问：“方证大师带他来见我，到底为何？”
他不信这阵仗只为伸张正义……掌门齐至，僧兵压阵，背后必有伏笔。
方证颔首：“小施主通透。”
“老衲恳请一事：烦请小施主走一趟【镰鼬阁】，当面问问卓夫人……那部【天崩地裂大寂灭刀】，究竟卖与何人？”
陆千秋心底冷笑：果然绕不开【镰鼬阁】。他不接话，只盯着江洪烈：“听说你心慕卓夫人，可是真的？”
江洪烈横眉冷对，全然不顾满屋高人，嗓音粗嘎：“关你屁事！”
“劝你少打卓夫人主意……她身后站着的人，不比我差。”
陆千秋嗤笑一声，故意抬高声调：“哦？你背后有人，我背后就没人？”
“我只想知道，是你背后那位厉害，还是卓夫人那位更硬气？”
“又或者……我背后那位，比你们俩加起来还难啃？”
江洪烈眉头拧死，反复咂摸这几句话，半晌才哼出一声：“天下能压我背后之人一头的，掰手指都数得过来。”
“所以，你背后那位，肯定不如我。”
陆千秋体内魔气一转，抬手又是一记耳光，力道更重：“蠢货。”
“两句话，就把老底漏了个干净。”
“就这脑子还敢出门杀人？你师父怕是要连夜划船来捞你尸首。”
江洪烈浑身一僵，瞳孔骤缩……他竟不知自己哪句露了破绽，只觉后脊发凉，咬紧牙关死撑。
“妙啊。”岳不群抚掌轻笑，“小兄弟三言两语便撬开铁嘴，岳某佩服。”
方证亦低诵佛号：“阿弥陀佛……小施主慧眼如炬，老衲心中已有计较，可请寺中前辈出山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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