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第二阶段·已完成
“清明，你注意一下，”陆久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眉心微微蹙起，手指在接收器边缘叩了叩，“接收器显示你那边信号强弱波动较大。”
就在刚刚，破解算法植入进度涨到96%时，她身侧的信号接收器突然“滴滴”了两声，接着开始无声地缓慢闪烁起刺目的红光。
清明也看到了，但是他对此并不紧张，只淡淡“哦”了一声，语气十分轻松地说了一句：“没事儿。”
见陆久挑眉看过来，眼底写满了“你确定？”他才声音里略带笑意地解释：“我进长白山前，提前准备了定时发送的短信，这会儿该收到消息的人应该都收到了。主角们同时想起我，我在那个世界的重要程度自然会提高。世界排斥嘛，也就相应减小了。”
“牛啊！”庄可从满屏代码里猛地抬起头，眼睛晶亮地看向摄像头，百忙之中还不忘给清明竖了个大拇指。
清明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侧的屏幕上。那上面正列着庄可跟其他两位宿主琢磨出来的病毒建模的想法，视线从那密密麻麻的重点词中扫过，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后，有些一言难尽地回了句：“彼此彼此。”
如果根据她们的想法，清明很难想象会有一个多……恶心的建模将在这个机房里诞生。只希望他的眼睛到时候能够躲过一劫，不会被荼毒吧……
“叮！植入成功。”
毫无情绪波澜的电子音在机房中响起，给了所有人一颗定心丸。
陆久肩头几不可察地一松，庄可则兴奋地举起拳头欢呼了一声。
清明现在没有手，只能嘴动“呱唧”两声，代替鼓掌。随后他瞥了眼对面墙上挂着的时钟。这一次，他可比之前待得久多了。既然现在算法植入成功，那他最好也赶紧回去了。
陆久她们显然对此也心知肚明，没等他开口，便纷纷出声跟他道别。
“近期他们应该不会再让我靠近长白山了，”临走前，清明语速略快地跟陆久和庄可说：“但那边的时间上，再过两年就是又一个进入青铜门的大好机会。等我到时候再回来，咱们可就要走最后一步了。你们抓紧时间。”
“放心吧。”陆久冲他郑重地点了下头，然后跟庄可一起凑到摄像头前，对他挥了挥手，“你回那边之后少做危险行为，保重身体，咱们下次见。”
清明轻笑出声：“好，下次见。”
话音落下，摄像头上的红光轻轻一闪，随后倏地熄灭了。机房里接收器屏幕上的波形也慢慢变回了一条直线。
……
等清明再次睁开眼时，入眼的先是一片昏暗，而后是被一束手电光照亮的岩壁。两边的景象正以一个平稳的节奏向后退去。
他愣了一秒后，猛地意识到自己正趴在张起棂背上，被人背着在狭窄的甬道里快步穿行。胸口贴着对方的脊背，即使张起棂走得不慢，清明却完全没有感受到颠簸。耳边是张起棂几不可闻的呼吸声，背上是黑金古刀冰凉的刀鞘和沉重的刀身。
他一醒，没有刻意控制的呼吸频率自然发生了变化。
张起棂脚步放慢了些，转过头来看他。甬道里光线昏暗，清明却精准地在阴影中捕捉到了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眸。
昏迷前的事情在清明的脑子里“嗖”地闪过，他火气瞬间就窜了上来。清明眉头一皱，眼睛一眯，连鼻子都皱了起来。接着，在张起棂的注视下，他扬起下巴，泄愤似的往张起棂的肩膀上重重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我都到那儿了！你让我看一眼怎么了？！”
张起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肩膀上只是接住了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他转回头，目视前方，声音依旧平淡地开口：“你当时状态不对。”
清明听了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后，他本想喊一嗓子发泄一下。可一来现在还在墓里，喊声不知道会招来什么；二来张起棂的耳朵离得太近了，清明怕震到他耳朵。最后只好无能狂怒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声低低的，乌鸦般的叫声来。
“啊——！”
可这股火还没发完，一股铺天盖地的困意就猛地攀上他的大脑，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把他的意识往深渊里拽。清明眼皮瞬间沉得像是挂了秤砣，连愤怒的力气都被抽了个干净。他含含糊糊地嘟囔，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困了，我睡一小下，你……继续背我！”
话音几乎是刚落地，他的脑袋便毫无征兆地一歪，发顶蹭过张起棂的颈侧，头一下落在了他的肩上，呼吸也瞬间变得绵长而均匀。
张起棂脚步未停，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歪在自己肩上的人。确认他真的只是睡熟了，才沉默地将手臂往上托了托，随即加快了步伐。
再次睁开眼，入目的不再是长白山甬道里的黑暗，而是一片熟悉的、被明亮灯光笼罩的空间——脑内会议厅。
清明恍惚了一瞬，意识才慢慢归位。下一秒，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会议厅里乌泱泱挤满了人，或站或坐，三三两两地挤在平日里没什么人的会议桌前。清明已经很久没见过客服们聚得这么齐了，恍惚间竟有种回到当年开大会时的错觉。只不过，会议厅里的气氛很不对。
有人抱着手臂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有人把脸埋在掌心里，指缝间漏出长长的叹气声；还有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股沉甸甸的死气，气压低到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然而，就在清明现身的那一瞬间，这股死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猛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朝他看过来。空气凝固了两秒，然后，清明清楚地看到离他最近的汪顺遂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发抖；看到赵安邦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下一秒，死寂轰然破碎。
“老大——！”
“头儿——！”
“家主！！！”
无数道声音同时炸开，几乎在这片意识空间里形成实质性的声浪，震得整个会议厅都在嗡嗡地颤抖。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朝他涌来，眨眼间就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如果这个空间有实体天花板，此刻恐怕早就被掀飞了。
花了将近一个钟头，清明才把这群炸毛的客服安抚好。之后，他重新连上了与他们之间的意识连接，可脑中的光丝刚一搭上，他就感觉到了对面传来的一片此起彼伏的情绪波动，甚至有一瞬间，因为情绪波动过大，他差点儿没连上。
“干嘛？你们要造反啊？”清明失笑，眉梢高高挑起，眼底却荡开几分无奈。
于行走到清明面前，下颌线绷得死紧，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系统跟我们说了……”他字句斟酌，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你替我们背负世界排斥的事情。”
根本不给清明解释的机会，于行一见他张嘴，就立刻紧接着问：“如果我们跟你断开连接的话，你身上的负担会不会少一点？”
清明看于行这副样子，满脸的哭笑不得。他叹了口气，对于行道：“系统推断错误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被带跑了？”
说着，清明抬手按住第一次以实体状态跟他见面，这会儿已经激动到连话都不会说了，只知道往他身边蹭的系统。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它，边看向众人道：“宿主背负世界排斥是因为宿主跟总局有连接，你们自然也是一样的道理。有总局的连接在，跟我断连能顶什么用？”
见客服们都陷入了沉思，清明声音温和又平静地继续说：“我就是怕你们干傻事，才一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刻切断了跟你们的联系。现在看来，还真是做对了。不然我在青铜门里，你们要是真傻乎乎地跟我断了连。”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面前一张张逐渐浮出心虚和尴尬的脸，“要么被世界规则直接判定成入侵者，要么回总局被融合或者格式化，真要让你们二选一，可有你们哭的。”
“还有你！”清明一把捞过蹭自己蹭个没完的系统光球，抱在怀里使劲儿搓了搓，“我给你权限是让你来传信的，你还怪上他们了？你们是一家的！小脑袋瓜子想得明白吗？”
系统被压扁又搓圆，自知理亏地弱弱回答：“我错了……但，清明你被排斥本来就是因为他们嘛。”
“啧！”
“我闭嘴。QAQ”
于行上前来轻轻环抱住清明，作为聪明人，有了清明的提点，他这会儿已经理顺了思路。“虽然我们想错了该断连的端口，但总体来说，系统说的并没有错，你别怪它。”
清明抬手拍了拍于行的后背，叹了口气，“行吧，你还护上它了。”
于行没有松开环着清明的胳膊，在这有些别扭的姿势上停顿了两秒后，在清明耳边轻叹一声：“回来就好。”
视线划过面前的一众客服，于行起身退开后，清明敛下眼睫。
“这次是我不对，下次要是有类似的紧急情况，我一定提前通知你们。这次，你们也吓得够呛，都赶紧回去休息休息。这几天手上的活怕是全耽搁了吧？养足了精神，可得赶紧回来为我发光发热啊。”
“好！”赵安邦和汪顺遂异口同声，他俩反应巨大，一个猛点头，一个嗖的一下站得笔直。把清明看得又叹了口气。
赵安邦眼眶还红着，一众客服都离开的差不多了，他却还磨磨蹭蹭地不肯挪步，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清明，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要掉不掉的。
清明被他看得没辙，上前一步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抱抱。掌心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好啦，多大的人了。”
赵安邦这才吸了吸鼻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剩下几个还没挪窝的客服见状，眼睛一下全亮了，有的假装整理衣角，有的假装研究地板，脚底下却都像生了根。清明失笑，只好站在那儿抬起胳膊，示意他们想抱赶紧过来。
至于那些早早离场的客服们，当他们后来从群里得知走得晚的都获得了清明的抱抱后，一个个悔得肠子都青了，在群里哀嚎了整整三天。
而让清明没想到的是，他跟张起棂说的那句“睡一小下”，竟直接就让他“睡”了个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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