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妻子的心声
“顾泽，这么差的庆功宴策划，就是你的最终方案？”
清源科技的CEO苏清——我的妻子，在台上骂道。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我。
紧接着，她的心声传了过来：
【老公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陈宇说最后再考验一次……你再坚持一下下就好】
看，这就是我结婚三年的妻子。
而我是她的隐婚丈夫，一个在公司里做了三年技术主管的倒霉蛋。
虽然听见她的心声，但我还是忍不住辩解道：
“苏总，这次策划案，我是根据大家……”
“别找借口！”苏清大手一挥，“作为老员工，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力，而不是推卸责任！”
【天啊我在说什么……老公的眼神好难过……陈宇说这种程度才能看出他是不是真的爱我……可是我好心疼……】
她的心声又传了过来，但是我心无波澜。
其实，在三个月前，我就突然发现自己能听见苏清的心声了。
刚开始我欣喜若狂——
原来她那些刻薄的批评、莫名其妙的刁难，背后都藏着爱意和所谓的“考验”。
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你看看你做的方案。”她把策划书“啪”地摔在桌上，
“流程混乱，预算超标，连嘉宾座位安排都能出错。顾泽，你在公司五年了，就这种水平？”
人群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几个平时就看我不顺眼的中层主管交换着幸灾乐祸的眼神。
【不是的不是的！老公，安排得特别好！那个投资人喜欢靠窗的位置你都记得……我快演不下去了……】
苏清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她脸上还是那副冰山总裁的表情。
“苏总说得对。”站在苏清身边的陈宇适时开口，这个二十四岁的海归实习生推了推金边眼镜，
“这份策划案我也看过，确实问题很多。顾哥，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这个交给我来收尾？”
他说话永远这么体贴，这么为人着想。
“陈助理说得对，”我平静地说，“我可能是太累了。”
苏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顺从。
【老公你怎么不反驳啊……你应该生气才对……这样我才能趁机原谅你啊……】
我差点笑出声。
反驳？我这个月听了多少次类似的内心独白了？
我要是真的反驳了，然后说我不懂事？
又加其他的考验？我受够了。
“是不是因为上周开会迟到了？所有没听到计划？”苏清走到我面前，
【老公，我给你找到理由了，你快说是，然后我问你为什么迟到。】
“身为老员工，连基本的时间观念都没有？”
【那天你发烧了！我知道！我摸过你额头很烫！我想让你回家休息的……但陈宇说这是考验责任感的时候……】
是啊，那天我烧到三十九度，还是来上班了。
因为苏清早上出门前冷冷地说：“今天有重要会议，别给我丢脸。”
结果我坚持开完会，在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时，听见她在心里哭：
【老公你好棒，坚持下来了……晚上我给你炖汤……】”
晚上我等到九点，她发来短信：“我临时有应酬，不用等我吃饭了。”
汤当然没喝到。
“抱歉，是我的错。”我老老实实地认错。
苏清的瞳孔微微放大。
【不对……不对啊……你应该解释你生病了……然后我会‘勉强’原谅你……这样才对啊！】
“苏总，顾泽哥好像状态不太好。”陈宇趁机开口道，“不如这样，让他先回去休息？庆功宴这边让我来盯着。”
他站在苏清侧后方，朝我投来一个怜悯的眼神。
“不必了。”我把橙汁放在桌上，“我就在这儿。苏总还有什么指教？”
苏清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我……我不是想指教你……我想抱抱你……我想说你这一个月辛苦了。】
【我想告诉你今晚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的心声越来越乱。
“苏总教训得对。”陈宇突然说道，“顾泽，作为公司老员工，确实应该更有担当一些。”
几个平时跟陈宇走得近的部门主管低声附和，有人甚至轻笑出声。
我看过去，那些面孔都很熟悉。
这一个月来，他们没少在苏清的默许甚至暗示下给我使绊子。
而每一次，我都能听见苏清心里的纠结和歉意。
【他们怎么能这样笑他……待会儿我要把带头笑的张主管调去后勤部……不，直接开除！敢笑话我老公！】
看，她又开始骂人了。
“顾泽，会后写一份书面检讨，明天交给我。”苏清冷着脸说，
“现在，请大家把注意力回到今天的正题上。”
【啊啊啊我说了什么！老公我是不是太凶了！你眼睛好像红了。】
【你别难过啊，我快演不下去了……坚持住老公，】
【这是对你的考验，欲扬先抑你懂吗？后面有超级大惊喜！】
【陈宇说这样效果最好，能看清人心，也能让你更珍惜……】
周围的窃窃私语已经响起。
“果然，上市了，有些关系户就原形毕露了……”
“苏总总算清醒了，之前也太纵容了。”
“还得是陈助理来了之后，风气正了不少。”
陈宇适时上前一步，语气诚恳道：
“苏总，您别太生气，顾哥可能也是一时疏忽。今天是好日子，不如先让他回去反省，别影响了大家心情。”
【这个陈宇！假惺惺！就是他老说要加强考验力度！气死我了！】
【不过他说得对，现在不能影响气氛……老公，你先委屈一下，待会儿，待会儿我一定帮你狠狠出气！】
苏清顺势点了点头，表面却冷冰冰地对我说：“你先回去吧。好好想想。”
【老公，别走，我只是随便说说的，你不走我也会假装不知道的，因为我有惊喜给你。】
2 辞职与离婚
她转身重新面对众人，脸上换上完美的笑容：
“为了感谢大家的付出，公司准备了特别惊喜——”
我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些。
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公司上市这天，她会公开我们的关系，结束这三年的隐婚。
而且昨晚我确实听见她心里在盘算，要给我副总裁的位置和股份。
【老公你看，我马上就会宣布了……再等几分钟……】
【我连戒指都准备好了，就在我手包里……】
她的心声雀跃而期待。
苏清在台上讲述公司未来的规划，声音抑扬顿挫。
台下掌声一次次响起。我看着她神采飞扬的侧脸，这个我爱了五年的女人。
我们大学时就在一起了。她创立清源科技时，我放弃了大公司的offer来帮她。
从只有三个人的小工作室做到今天上市，几乎所有核心技术架构都是我搭建的，
大部分重要客户也是我谈下来的。
可我始终只是个技术主管，拿着普通高管的薪水。
苏清说这是为了公司稳定，等上市就公开一切，给我应得的。
我等了三年。
“——所以，在这个特别的日子，我决定对公司高管团队进行调整。”苏清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全场屏息。
【好了好了，场面话说完，接下来该宣布了！老公肯定等急了……】
【我要正式晋升老公为公司副总裁，主管所有技术研发，并持有公司20%的股份！】
【来了来了……老公你听着啊……】
“首先，任命陈宇为总裁特别助理，直接向我汇报，协助处理公司日常事务。”
掌声响起，陈宇微笑着鞠躬。
我愣住了。
不是……不是我？
【老公再等等，陈宇刚才说……惊喜要留到最后才能效果最大化？】
【他说得对……老公再坚持一下，下一个就是你，我保证！】
苏清的心声里有一丝犹豫，但很快被说服。
“在此，我首先要特别感谢——”
“苏总。”陈宇不知何时已走到台侧，低声打断她，凑到她耳边快速说了句什么。
苏清的表情凝固了。
【啊？陈宇说……现在宣布太突然了，应该再最后加一道抗压测试？】
【在这么多人面前再质疑他一下，看他如何应对，这样才能服众？】
【好像……有点道理？可是老公已经够委屈了……算了，就最后一关！】
【之后我一定加倍补偿，把副总裁、股份、还有我们的关系全都公开！】
【晚上我再换上巴黎世家的丝袜，道歉。对，就这样！】
她眼中的兴奋褪去。
我的心，也在这瞬间彻底冷了。
原来，永远有最后一道考验。
原来，我的感受、我的尊严，永远可以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为他好”而被一再搁置。
“——首先要特别感谢所有合作伙伴的信任。”苏清流畅地接上了话，
“尤其是技术部门的同事，在过去的攻坚阶段付出了巨大努力。”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当然，我们也必须认识到自身的不足。比如刚才提到的方案，就暴露了我们部分同事好高骛远、不切实际的问题。”
“上市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我希望所有人都能脚踏实地，戒骄戒躁。”
场内一片寂静。不少人偷偷看向我，眼神复杂。
我闭了闭眼。
这一个月来，我听见过无数次类似的心声。
每次她计划给我奖励——升职、加薪、公开关系——都会在最后关头因为陈宇的“建议”而改变。
“考验他的抗压能力。”
“欲扬先抑效果更好。”
“现在公开会影响股价。”
“再等等，会有更大的惊喜。”
而她每次都信了，我甚至怀疑她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顾泽。”苏清看向我，眼神复杂，“对于刚才的批评，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全场再次安静，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嘲讽，有同情。
“有。”我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香槟杯。
我走向主讲台。
苏清看着我走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是慌乱。
【老公你要做什么……别冲动啊……好好回答，认个错。】
【我还准备了其他的惊喜，会宣布我们的关系，】
【这样就没有人敢嘲笑你了，就在庆功宴结束后……】
我充耳不闻，这样的无休止的考验，我不想要了，
“我能力不足，恐怕不能胜任本职工作，所以，我决定从清源辞职了。”
宴会厅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其次。”我拿起一叠文件，“我准备和苏清女士解除婚姻关系，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
死一般的寂静。
苏清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能听见她心里山崩海啸般的慌乱——
【不不不不不——老公你在说什么——离婚？为什么】
【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准备了戒指，还有晋升文件，都在我包里啊】
【是陈宇说，先别拿出来，】
特么的，又是陈宇，有本事，你现在倒是拿出来啊！难不成还要考验到天荒地老？
我冷笑一声，“苏总，如你所愿，我现在扛不住压了。”
苏清一脸茫然，满脸都是纠结，想说什么。
我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宴会厅大门。
身后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平时那个不起眼的人居然是总裁的老公。
苏清失控喊出的一声“顾泽，你等一下……”，
【怎么办？老公要走了，我现在还要不要说啊？】
还在犹豫，还在纠结，我回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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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我解开领带，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月前，当我第一次听见苏清心声，
知道她还爱我时，我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伤害，哪怕以爱为名，也终究是伤害。
她能一边心疼我，一边纵容别人践踏我的尊严。
她能一边计划着给我惊喜，一边一次次推迟、打折、取消。
爱不应该这样。
手机震动起来，是“苏苏”，我给妻子的备注。
我挂断了。
街对面，清源科技大厦灯火通明，巨大的LED屏上正滚动播放着上市庆祝的标语。
“新起点，新征程。”
说得对。
只是我的新征程，与那里无关了。
3 老公对不起
我和苏清结婚三年了，三年前我们结婚时，公司还是个只有几个人的小工作室。
我白天上班，晚上帮她整理财务、写策划案、甚至打扫办公室。
她说等公司稳定了就公开关系，给我一个盛大的婚礼。
三年过去，公司拿到第一轮融资。
她说等B轮融资后就公开。
去年B轮成功了。
她说等上市，上市那天一定让我站在她身边。
今天上市了。
可我却被当众羞辱。
脑海闪过这段时间的一些画面。
我被花盆砸中的额头还贴着纱布，苏清破天荒亲自开车送我上班——
但在公司楼下两个街区就把我放下了。
“小心伤口。”语气是这一个月来罕见的温柔。
我心里一暖，以为考验结束了。
结果一到公司，她就在晨会上点名批评我上周的报表“数据混乱”。
我愣在座位上，听着她冰冷的声音，和她内心完全相反的独白：
【老公对不起！报表做得很好！特别好！】
【但是陈宇说今天要考验你的抗压能力……你要坚持住啊……】
【晚上，我给你揉揉肩……学网上的方法给你消气。】
那天下班后，我真的以为会有揉肩服务。
结果等到晚上九点，她发来微信：“临时要陪投资人吃饭，晚点回。”
凌晨一点她回来时，身上有酒气，倒头就睡。
我心里那点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瘪得无声无息。
读心能力的第三周，我听见了第一个“惊喜预告”。
那天我被苏清叫进办公室，她当着陈宇的面，把我辛苦一个月的项目方案批得一文不值。
“重做。”她冷着脸说，“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版本。”
我抱着文件转身时，听见她心里雀跃的声音：
【快了快了！陈宇说这个考验通过后，就可以给顾泽升职了！设计部总监！】
【他喜欢那个职位很久了吧？明天就宣布！我要亲自给他别上工牌！】
那天我熬夜到凌晨四点，把方案重做了。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去办公室，等着那句“恭喜升职”。
苏清看到我时，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板起脸：“方案我看了，勉强及格。”
然后她顿了顿，看向身旁的陈宇：“陈助理，你昨天不是说设计部总监的人选……”
“苏总，”陈宇推了推眼镜，
“我仔细想了想，顾泽哥虽然方案做得好，但毕竟没有独立带过大项目。
不如再观察一个月？正好下个季度有个重要客户，可以让顾泽哥试试，通过了再升职。”
苏清皱起眉。
我心里一紧，等着她反驳——她明明那么想给我升职！
【陈宇说得有道理……万一顾泽现在升职，其他人不服气怎么办？】
【再等等吧……下个项目做好了，一定给他升！到时候双喜临门！】
她心里的天平倾斜了。
“那就再观察一个月。”苏清不敢没看我的眼睛，“顾泽，好好表现。”
我抱着“勉强及格”的方案走出了办公室。
两周前，我的生日。
苏清早上出门前，破天荒亲了亲我的脸颊：“晚上早点回来，有惊喜。”
一整天我都坐立不安。
下班时，我特意去买了她最喜欢的蛋糕，还挑了一束花。
结果六点钟，收到她的微信：“临时开会，你先吃。”
我等到八点。
九点。
十点。
十一点，门开了。苏清一脸疲惫地进来，看到桌上的蛋糕和花，愣住了。
【天啊！我忘了今天是他生日！蛋糕、花，他等了一晚上。】
她心里涌起巨大的愧疚，但嘴上却说：“怎么还没睡？我不是说了要开会吗？”
“今天是我生日。”
她张了张嘴，我看见她脑子里飞速运转：【死嘴，快说恭喜！说自己准备了礼物！快说！】
“我……”她刚开口，手机响了。
是陈宇。
她接起来，听了片刻，脸色变得严肃：“数据出问题了？我马上回公司。”
挂断电话，她歉疚地看着我：
“公司有急事，我得回去一趟。生日……明天补过，好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明明准备了手表！很贵的那款！在抽屉里！明天一定给他！】
【陈宇说今晚的危机必须处理……公司上市前不能出错……】
她匆匆走了。
第二天，她真的拿出一块手表。
但已经不是她心里想的那款顶级品牌，而是普通的商务表。
“喜欢吗？”她眼神期待。
“喜欢。”我戴上手腕。
她松了口气，心里想：
【虽然降了档次，但他好像还挺高兴？陈宇说得对，男人不能太宠着。】
她不知道，我听见了她原本的打算。
也不知道，那块我“挺高兴”收到的手表，
第二天就被我放进了抽屉最深处，再没戴过。
我打开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苏清。
还有几十条微信。
“顾泽你在哪里？我们谈谈！现在公开确实不合适，但我们可以私下庆祝！回家好吗？”
我看了一眼，没回。
往上翻，是她一个小时前发的：
“你什么意思？离婚？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准备了那么多惊喜！”
再往上，是三小时前：
“庆功宴马上开始，别迟到。穿那套灰色西装。”
我打开邮箱，把早已准备好的辞职信正式版本发给人事部。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总，”我顿了顿“我是顾泽。上次您说的offer，还作数吗？”
电话那头传来轻快的女声：“一直有效。你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我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空，
“不过我有个情况需要说明。我和清源科技的苏清，是夫妻关系——目前还是。”
我顿了顿：“如果您介意……”
“我介意的是你的才华被埋没，不是你的婚姻状况。”林薇说得干脆，
“明天早上九点，来我办公室签合同。职位、年薪、股份，按我们谈好的。”
“好。”
“另外，”她补充道，“需要帮你安排临时住处吗？我猜你今晚可能不想回家。”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上市庆功宴上当场辞职离婚，现在应该已经传遍半个商圈了。”
林薇轻笑，“顾泽，你比我想象的更有魄力。”
挂了电话，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陈宇发来的微信：
“泽哥，你太冲动了。苏总很伤心，你快回来道个歉，事情还有挽回余地。夫妻哪有隔夜仇？”
回到家里，我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收拾到一半，门锁突然响了。
苏清站在门口，眼眶通红。
她看见我，看见行李箱，整个人晃了一下。
“顾泽，你要去哪？”
4 导火索
我没回答，继续把最后几件衬衫叠进行李箱。
“顾泽！”她冲过来，
“你说话啊！今天是我不好，我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你，但是……但是我有苦衷的！”
她抓住我的手腕，手指冰凉。
【快告诉他！告诉他我准备了惊喜！告诉他我买了别墅的定金合同！】
【告诉他我订了去马尔代夫的机票！告诉他明天就公开关系！】
我轻轻抽回手，拉上行李箱拉链。
“苦衷。是指陈宇说的考验吗？”
苏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她脱口而出，随即慌乱地解释，
“不是，我的意思是……”
“意思是，这几个月你对我所有的苛刻、否定、当众羞辱，都是因为陈宇告诉你，
这是在考验我，是为了我好，是为了让我变得更强大？”
苏清的嘴唇颤抖着，“是……但也不全是！我是真的想让你变得更好！
陈宇说，一个成功的男人需要经历挫折才能成长，我作为你的妻子，应该帮你……”
“帮我？”我打断她，“苏清，我们结婚三年了。
公司从十几人的工作室做到今天上市，哪一步我没陪你走过？哪次危机我没帮你扛过去？”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厚厚一摞文件。
“这是两年前A轮融资的完整方案，我写的，你说是你通宵赶出来的。”
“这是去年B轮的关键谈判策略，我做的，你说是陈宇帮你梳理的。”
“这是过去三年所有重要项目的核心架构——每一个，都是我做的。”
“我需要谁来帮我成长？”我看着她的眼睛，
“还是说，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普通二本毕业、配不上你这个未来上市公司总裁的丈夫？”
“不是的！”苏清摇了摇头，“我从来没觉得你配不上我！
陈宇是名校毕业的人思维模式不一样，他的建议都是为你好……我只是想让你变得更完美……”
【完美了就可以堂堂正正站在我身边了！完美了就不会有人说我丈夫不够优秀了！我是为我们的未来着想啊！】
她的心声和话语交织在一起，逻辑自洽了。
我忽然觉得累极了。
这一个月，我听着她每一次内心挣扎，每一次愧疚哭泣，
每一次被陈宇三言两语就说服的摇摆不定。
“苏清，”我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上周三晚上你说要加班，其实是和陈宇去参加一个私人酒会？”
她的脸色唰地变了。
“我……那是工作需要！陈宇说那几个投资人很重要，需要私下维护关系……”
“需要穿晚礼服？需要他挽着你的手入场？”我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
苏清的呼吸停滞了。
【他怎么会有这张照片？那天明明没有媒体在场！陈宇说那是封闭酒会……】
“陈宇还告诉你，那天晚上我在家玩游戏，对吧？”
“实际上，我在改上市路演PPT，改到凌晨三点。
而你在酒会上喝了三杯香槟，和陈宇跳了两支舞，听他讲了一个小时趣事。”
她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不是这样的……陈宇说那些投资人喜欢轻松的氛围……跳舞只是社交礼仪……
他说你最近工作压力大，应该放松一下，所以我才没告诉你……”
“他总是有理由。”我收起手机，“而你也总是相信他。”
“那是因为他是哈佛毕业的！”苏清突然激动起来，
“他的见识、他的方法、他的建议都有理有据！顾泽，我知道你觉得委屈，但你要相信，专业人士的意见……”
“哈佛。”我笑了，“苏清，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我们公司第一个大客户，
是我用一个咖啡厅里临时写出来的方案拿下的？那时候可没有什么哈佛精英帮我们。”
她怔住了。
【那时候……那时候我们挤在三十平的办公室里，一起吃泡面，一起熬夜……】
【他眼睛亮晶晶地说，“这个客户一定能成”……】
回忆涌上她的心头，我看见她眼神有一瞬的恍惚。
但很快，她又坚定起来：“那是过去！现在公司做大了，我们需要更专业的管理方法！
陈宇带来的资源和人脉是实实在在的！这个月他帮我们对接了三个潜在投资者……”
“用我的方案。”我平静地说，
“用我写的行业分析报告，用我做的财务模型，用我整理的竞争对手数据。
他只是把它们包装成‘哈佛精英的见解’，然后递给你。”
苏清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我知道。
她不知道我能听见。
我能听见她每一次被陈宇说服时的心理活动：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陈宇是哈佛的，应该没错。】
【顾泽的方案是很好，但陈宇说可以优化得更国际化。】
【公开关系会不会影响公司形象？陈宇说得对，再等等。】
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
“苏清，”我拉起行李箱，
“这一个月，我听了太多你的‘苦衷’，也听了太多你心里承诺的‘惊喜’。但我累了。”
我走到门口，她僵硬地挡在那里。
“让一下。”
“不让！”她张开手臂，眼泪汹涌，
“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我们就真的完了！”
“我们早就完了。”我看着她的眼睛，
“从你选择相信一个外人超过相信我的那天起，
从你把我当成需要考验和改造的项目这天起，就完了。”
【不是的！我还爱着你！我准备了那么多惊喜！就在今天！就在庆功宴之后！】
“你给我准备了惊喜，对吗？”
她一愣，呆呆看着我。
“我说对了吗？”我
“……对。”她哽咽着，“我以你的名义买了一栋别墅，定金合同我也带了，在包里……
马尔代夫的机票是下周的……顾泽，你看，我真的都准备好了！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最完美的惊喜！
陈宇说欲扬先抑，压抑越久爆发时越幸福……”
“那为什么没说出口？”我打断她，“在庆功宴上，你明明已经站上台了，为什么最终只感谢了陈宇？”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
“因为……”她艰难地说，
“陈宇说，刚上市就公布婚讯，会影响投资者信心……他说可以等股价稳定了再……”
“等。”我点点头，“又是等。苏清，我们这几年来，等了多少次了？”
我伸手，轻轻推开她挡在门边的手臂。
她没用力抵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那些惊喜，你自己留着吧。”我拉起行李箱，走出门，
“别墅，机票，升职，股份——都给你下一个需要考验和改造的人。”
“顾泽！”她在身后尖叫，“你别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明天就开除陈宇！
我明天就当众公开我们的关系！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别走好不好！”
“苏清，”我没回头，“你记得我们结婚那天，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她愣住了。
【那天……那天我们只是去民政局领了证，然后在小面馆吃了碗面……我说……】
“你说，等公司做大了，一定要办一个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丈夫，是你的骄傲。”
她愣住了。
5 新起点
次日。
“林先生您好，我是林总的秘书。她在会议室等您。”
我跟着她去了会议室。
林薇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看见我，她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稍后回你”，然后挂断，朝我走来。
“顾泽，”她伸出手，笑容真诚，“欢迎。”
我握住她的手：“谢谢林总给的机会。”
“不是我给的机会，”她松开手，指了指会议桌上已经摆好的合同，
“是你的才华值得这样的机会。”
“坐。”林薇示意我在对面坐下，自己则拿起一份文件，
“副总裁职位，年薪五百万底薪加绩效，2%的期权，五年兑现。研发部由你全权负责，直接向我汇报。”
她把合同推到我面前：“看看条款。有不满意的，现在就可以谈。”
我翻开合同，条条款款清晰明了，没有任何隐藏陷阱。
薪酬是清源十倍，职位是我在清源五年都没等到的，权限更是远超预期。
“林总，”我合上合同，“您就不怕我是清源派来的商业间谍？”
林薇笑了，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顾泽，你知道这三个月我挖你挖得多辛苦吗？”她说，
“每次约你吃饭，你都说要陪老婆。每次暗示你来我们这边，你都说清源需要你。
我找人打听过，清源上市前那套融资方案是你做的，去年拿下华东市场的策略是你定的，
就连他们现在主推的产品架构——都是你的手笔。”
她放下咖啡杯，眼神锐利：“苏清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把你藏起来，别人就看不见金子的光。”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林薇接着说，“你现在愿意来，我求之不得。至于商业间谍？”
她笑得更深了，“你会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
“那就签吧。”她把笔递过来，
“签完字，我带你去研发部。团队已经等着见新主管了。”
我拿起笔，签下了名字。
林薇拿起合同看了看，满意地点头：“欢迎加入。对了，”
“你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公司有高管公寓，就在对面小区，三室两厅，拎包入住。
需要的话，现在就可以让行政带你去看看。”
“谢谢林总。”
“叫林薇就行。”她站起身，“现在是同事了，不用那么客气。”
我也站起来。
“林薇，”我说，“研发部在几楼？”
“十二楼。”她拿起外套，
“走吧，我带你下去。你的团队——现在应该说是我们的团队了——等你很久了。”
6 后知后觉
苏清醒来时头痛欲裂。
昨晚她在地板上哭到昏睡过去，醒来发现自己蜷缩在玄关。
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挣扎着爬起来，第一个动作就是摸手机——屏幕上一片漆黑，没电了。
“顾泽……”她喃喃地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空荡荡的客厅，空荡荡的卧室，空荡荡的卫生间。
他的剃须刀不见了，他的牙刷不见了，他的拖鞋整齐地摆在鞋柜里。
苏清踉跄着冲进卧室，拉开衣柜。
他的那半边空了。
几件她给他买的昂贵衬衫还挂着。
她给他挑的那块生日手表，孤零零躺在抽屉深处。
她瘫坐在衣柜前，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她才像是想起什么，跌跌撞撞地给手机充上电。
开机，几十个未接来电提示跳出来。
还有一条人事部总监的微信：
“苏总，顾泽的辞职邮件怎么处理？需要安排交接吗？”
辞职邮件？
苏清的手指僵住了。
她疯了一样点开工作邮箱，果然看到顾泽发来的邮件。
苏清猛地站起来，拨通人事总监的电话：“顾泽的辞职我还没批！谁让你处理的？”
电话那头的人事总监显然被吓到了：
“苏总……你回复同意了啊……我们以为您批准了……”
“我什么时候……”苏清的话突然顿住了。
她突然想起昨晚。
昨晚顾泽走后，现场一片混乱，她处理后续事宜很久，最终在酒店的议事厅歇口气。
“苏总，别难过。顾泽哥可能只是一时冲动，等他想通了就会回来的。”陈宇给她倒了一杯水。
然后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顾泽哥这次也太不懂事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公司上市的大日子！他在庆功宴上当众让您难堪，这要是传出去……”
“他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好……我不该听你的考验他……”
“考验是为了他好。”陈宇皱了皱眉头，“您想想，一个男人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
以后怎么当您的丈夫、当公司的副总裁？顾泽哥需要成长，这次的挫折对他来说是必要的磨炼。”
他坐在她身边，递来纸巾：“而且，他现在辞职也好。这样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招一个更专业的副总裁了。
我认识几个不错的人选，都是真正的精英……”
苏清当时脑子一片混乱，只觉得陈宇说得都对。
顾泽太冲动了，太不成熟了，太让她失望了。
所以当陈宇说“要不我先帮您处理一下辞职邮件，您先冷静冷静”时，她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处理掉吧……我不想看见……】
所以陈宇用她的邮箱，回复了“同意”。
“是陈宇……”苏清对着电话喃喃自语，“是陈宇帮我回的……”
“那……苏总，现在该怎么办？顾泽的工作……”
“先别动！”苏清吼道，“他的工作谁也不许碰！等我回公司处理！”
挂了电话，她手忙脚乱地换衣服。
一路上，她不死心地又拨了顾泽的号码。
还是无法打通。
苏清坐进车里，双手握着方向盘，她突然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
7 真相大白
清源科技，总裁办公室。
“苏总早……”
“陈宇呢？”苏清声音嘶哑。
“陈助理……还没到。”
“苏总？”
身后传来声音。
苏清猛地转身，看到陈宇端着两杯咖啡站在门口，一脸惊讶。
“您怎么来了？这么早……”
“你昨晚用我的邮箱回了顾泽的辞职信？”她问，声音冷得像冰。
“是啊，您当时心情不好，我就帮您处理了。这种小事……”
“小事？”苏清打断他，“谁让你回的？”
陈宇眨了眨眼，露出无辜的表情：“是您同意的啊。您说‘处理掉吧，我不想看见’。”
“我是说处理邮件！不是让你同意！”
“但……辞职邮件不就是应该同意吗？”陈宇皱眉，语气委屈，
“而且苏总，顾泽哥这次真的太过分了。您想想，上市庆功宴啊，他当众让您难堪，还说要离婚——
这种不成熟的行为，如果不给他一点教训，以后他怎么配站在您身边？”
又是这套说辞。
苏清突然觉得耳熟得可怕。
这几个月来，陈宇每次提出“考验”的建议，每次推迟顾泽的升职，
每次取消给顾泽的奖励，用的都是这套逻辑：
为你好。
为你成长。
为你变得更完美。
“陈宇，”苏清深吸一口气，“这一个月，你让我对顾泽做的那些事——
当众批评他、否定他的方案、取消给他的奖励——真的是为了考验他吗？”
“当然是啊！苏总，您怎么突然这么问？是不是顾泽哥又跟您说了什么？您别听他……”
“他没说什么。”苏清盯着他的眼睛，
“我想知道，一个真正为别人好的人，会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推迟承诺、打折惊喜、践踏对方的尊严？”
“这……”陈宇顿了顿，随即露出理解的表情，
“苏总，我懂您现在的心情。您心疼顾泽哥，觉得对他太苛刻了。
但成长本来就是痛苦的啊！您想想，那些成功人士哪个不是经历磨难才……”
“够了。”苏清打断他。
她转身走向门口，在门边停住脚步。
“陈宇，今天开始，你手上的所有工作都移交给我。暂时不用来公司了。”
陈宇的脸瞬间白了：“苏总！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做错什么了？”
苏清没回答，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身后传来陈宇追出来的脚步声：
“苏总！您不能这样！这段时间我为了公司付出了多少您知道吗？
那些投资人都是我联系的！那些资源都是我带来的！
顾泽他做了什么？他只会写写方案而已！他根本配不上您！”
苏清猛地转身，眼神凌厉得像刀子。
“配不配得上我，轮不到你来说。”她一字一句，
“还有，陈助理，你最好祈祷你这一个月带来的‘资源’都是真的。”
她甩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苏清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强迫自己处理邮件。
投资人的祝贺，媒体的采访邀约，员工的庆功宴报销申请……一切都井然有序。
只有她的世界天翻地覆。
十点钟，财务总监敲门进来，脸色为难：“苏总，有个问题……”
“说。”
“上个月顾泽负责的那个医疗器械项目，今天该付第二笔研发款了。
但……款项审批流程需要顾泽签字，现在他辞职了，这钱……”
苏清愣住了：“什么项目？我怎么不知道？”
财务总监也愣了：“您不知道？这是顾泽单独负责的项目，已经推进三个月了。
对方是华东最大的医疗器械代理商，合同金额八千万，预付款上个月已经到账了。”
苏清脑子嗡的一声。
她点开财务系统，果然看到一笔四千万的进账记录，付款方是“华康医疗”。
她完全不知道这个项目的存在。
“把项目资料调出来。”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十分钟后，苏清对着电脑屏幕，脸色惨白如纸。
完整的项目方案、技术参数、市场分析、合同条款……全是顾泽的手笔。
他甚至在方案里详细计算了未来三年的利润预期——每年不低于五千万。
而这个项目，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喃喃自语。
“顾泽说……您最近在忙上市，这种小项目就不麻烦您了。他说等有成果了再给您惊喜。”
惊喜。
又是惊喜。
苏清突然想笑，却笑不出来。
秘书把顾泽经手的所有项目都调了出来。
一共有三十七个项目。
三十七个她知道的或不知道的项目。
每一个都有完整的方案、进度报告、成果预估。
而她，这一个月在干什么？
在听陈宇的建议，考验顾泽的抗压能力。
在庆功宴上，当众羞辱他。
在最重要的日子，把他推到了绝境。
8 醒悟
手机突然响了。
是投资人王总。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王总，您好。”
“苏总啊，恭喜上市！”王总的声音很热情，
“不过我听说，你们公司的顾泽离职了？怎么回事？”
苏清的心沉了下去：“王总您认识顾泽？”
“何止认识！”王总顿了顿，
“去年我们那轮融资，要不是顾泽连我们根本不会投！
说实话苏总，我们投你，一半是看好公司，另一半是看好顾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现在顾泽走了，苏总，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下一个季度的财报如果不好看，我们可能会重新考虑投资。”
电话挂断了。
苏清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接着是第二个电话，第三个电话……都是投资人和合作伙伴，
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顾泽为什么离职？他走了公司怎么办？
最后一个电话是技术部总监打来的，语气几乎是在哀求：
“苏总，顾泽走了，那个新产品的核心算法没人懂啊！研发已经停了，您看……”
“我马上过来。”苏清哑声说。
她冲到技术部，看到十几个工程师围在一起，对着电脑屏幕一筹莫展。
“怎么回事？”
技术总监指着屏幕上一串复杂的代码：“这是顾泽写的底层架构，只有他完全理解逻辑。
现在系统有个bug，我们试了所有方法都解决不了。如果再拖下去，产品发布会就得延期……”
“顾泽没留文档吗？”苏清问完就后悔了。
以顾泽的性格，肯定会留文档。
技术总监苦笑：“留了。但文档里写的是思路，不是具体代码。有些关键逻辑，只有顾泽自己知道。”
苏清看着那些工程师焦急的脸，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突然觉得一阵眩晕。
这五年，她一直以为公司是她在掌舵。
现在她才明白，顾泽才是那个在看不见的地方，支撑着整艘船不沉没的龙骨。
而她，亲手把龙骨拆了。
“苏总，”秘书匆匆跑进来，脸色慌乱，“陈助理他……他在楼下和媒体说话！”
苏清瞳孔一缩：“说什么？”
“他说……说顾泽是因为能力不足被辞退的，还说顾泽在庆功宴上闹事是因为嫉妒他的晋升……”
苏清冲出技术部去。
一楼大厅里，陈宇正被几个记者围着，侃侃而谈：
“……所以公司决定进行人事调整，引入更专业的管理团队。这也是为了上市后更好的发展……”
“陈宇！”苏清的声音响彻大厅。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陈宇看到她，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苏总，您来得正好。我正在跟媒体朋友解释顾泽离职的事情……”
“你被开除了。”苏清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立刻，离开公司。”
大厅里一片死寂。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苏清。
陈宇的笑容僵在脸上：“苏总，您说什么？”
“我说，你被开除了。”苏清恶狠狠地说道，“保安，请他出去。”
两个保安上前。
陈宇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
“苏清！你不能这样对我！这一个月我帮你做了多少事！那些投资人！那些资源！都是我……”
“那些资源，”苏清看着他，眼神冰冷，
“我会一个一个查。如果是真的，该给你的报酬一分不会少。如果是假的——”
她顿了顿：“你最好祈祷都是真的。”
陈宇被保安架着拖出大厅时还在叫嚣：
“你会后悔的！没有我，公司撑不过三个月！”
玻璃门关上，隔绝了他的声音。
苏清转过身，面对还没离开的记者们。
“各位，”她深吸一口气，“关于顾泽的离职，我在此正式澄清：
顾泽是我丈夫，也是清源科技最核心的创始人之一。他的离职，是我个人的重大失误。”
“我决定升任他为公司副总裁，全面负责公司的运营。”
记者们一片哗然。闪光灯疯狂闪烁。
“至于其他，”苏清继续说，
“公司会在调查清楚后发布正式声明。现在，请各位先离开。”
她在保安的护送下回到电梯。
电梯门合上时，她靠在轿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顾泽离开时的背影。
那么决绝，那么陌生。
【我是不是……真的失去他了？】
9 遇到难题
顾泽离职后的半个多月里，清源科技技术部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新城区智慧园区项目的投标截止日期迫在眉睫，
可核心算法模块除了顾泽没人能完全理解。
隆盛集团的项目负责人第三次打电话来，语气已经很不客气：
“苏总，当初签协议时说的是顾主管全程负责，现在人呢？”
苏清挂断电话，疲惫地按着眉心。
【他说过这个项目只有他能做……我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这些天，她发了很多短信，打了很多个电话。
顾泽只回过一次，简洁明了：
“离婚协议签好字寄给我，其他不必谈。”
“苏总，”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抱着文件，
“董事会那边又在催，问新城区项目到底能不能按时投标……”
“告诉他们能！”苏清突然拔高声音，又颓然坐下，“不……你让他们再给我三天时间。”
秘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清一个人。
她打开抽屉最底层，那里放着本该在上市庆功宴上拿出来的东西——
一枚重新定制的男式戒指，比他们结婚时的更精致；
一份副总裁任命书，已经盖好了公章；
还有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她准备把自己名下20%的股份转给他。
【我都准备好了……我真的准备好了……】
只是每次都差一点。
手机震动，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
“苏总，找到顾先生了。他现在每天上午九点准时到科芯大厦上班，是副总裁。”
科芯大厦。
林薇的公司。
苏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办公室。
10 老公，你该叫我苏苏啊
科芯大厦一楼的咖啡厅里，我正和团队讨论新城区项目的技术细节。
“所以我们需要在原有架构上加入边缘计算节点，”我在图纸上标注，
“这样可以减少40%的云端负载，响应速度也能提升……”
“顾总，有人找您。”助理小周小声提醒。
我抬起头，隔着咖啡厅的玻璃墙，看见苏清站在外面。
半个月不见，她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套装显得有些空荡，眼睛下有明显的青黑。
同事们识趣地收拾东西离开。
苏清推门进来，在我对面坐下，双手紧紧攥着包带。
“顾泽……”她的声音在抖。
“苏总。”我合上文件夹，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请通过公司渠道预约。如果是私事，我的律师会联系你。”
【老公，你怎么这么生疏了？你该叫我苏苏啊，我是你老婆】
“老公，别这样……”她眼眶红了，“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当着全公司的面给你道歉，副总裁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还有股份……”
她从包里掏出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推到我面前。
【老公，求你了，签个字，回家好不好。我把公司都交给你管理，以后在家给你洗手作羹汤。】
我扫了一眼，20%的股份，按照清源现在的市值，差不多值两个亿。
挺大方。
可惜晚了。
“苏清，”我平静地说，“你还记得上市前一周，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她愣了一下。
“你说等公司上市，我们就公开关系，一起去冰岛补度蜜月，看极光。”
我把协议推回去，“然后上市当天，你在所有人面前把我骂得一文不值。”
【天啦，我当然记得，我现在后悔死了，这该死的陈宇，害死我了，回去要把他碎尸万段。】
她嘴上说道，“老公，那是考验！是为了——”
“为了什么？”我打断她，“为了看我能不能忍辱负重？为了看我是不是真的爱你？
苏清，爱不是靠这种方式证明的。”
“可是我心里一直想着你啊！”她眼泪掉下来，
“我每次批评你的时候，心里都难受得要死，我都在想待会儿要怎么补偿你……”
【你相信我，老公，我真的一直都爱你。】
“我相信你可能还爱着我。”我突然说道。
苏清一愣，疑惑地看着我，
【老公怎么回答了我的心里话？难道她听得见我的心声?】
“对，我一直听得见！”我冷冷回答。
苏清先是一惊，随即惊喜道：“那老公，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故意我，我……”
“正因为听得见，所以我才会更加失望。”我平静地说道。
“我才知道你是如何一次次的相信陈宇，而冷落我。”
苏清脸都白了，
“老公是我不对，但我爱你啊，我一直都准备好了，上一次你要是不提离婚，我就会……”
“所以我就活该承受那些？”我看着她，“因为你心里爱我，所以我就要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
现在你告诉我，你不是真心的，我就应该感恩戴德、继续配合？”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心声却乱了。
【怎么办？老公生气了？老公你原谅我，回去我可以给你吹。】
我听后，想着冰山总裁蹲着，老脸一红，
这个时候还在用美人计，哼。
“这三年，我帮你写商业计划书到凌晨，我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我解决了一个又一个技术难题——
而你，因为一个实习生的几句话，就一次次推迟给我的承诺，纵容别人打压我。”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顾泽！”她也站起来，抓住我的衣袖，“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保证不会再听陈宇的话了，
我把他开除了，你回来好不好？公司不能没有你……”
【怎么办？连老公最喜欢的方式都留不住他了。】
“苏总，请放手。”
“我不放！”她声音带上了哭腔，“你是不是早就和林薇勾搭上了？所以你才这么决绝地要离婚？你们——”
“苏清。”一个冷静的女声插进来。
林薇不知何时出现在咖啡厅门口，她今天穿了深蓝色西装，长发披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天啦，我都说什么了？老公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怀疑你。】
我扶额无语。
林薇走过来，自然地站到我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苏清。
“第一，顾泽是在离职后才接受我的邀约。
第二，在你把他当普通员工使唤的时候，我就看出他的价值了。”
“第三，你现在这样拉扯，很难看。”
苏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松开了我的衣袖。
林薇把文件夹递给我：“新城区的标书初稿我看过了，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不过大体方向很好。”
苏清果然被刺痛了：“林薇，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现在是我的副总裁被骚扰，我当然要管。”林薇微微一笑，
“苏总，感谢你的不珍惜。如果不是你那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考验，
我可能永远也挖不到顾泽这样的人才。”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苏清最痛的地方。
她踉跄了一步，扶住桌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顾泽……你说句话啊……你真的要帮我们的竞争对手来对付我吗？”
【老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吧！】
我看着她的眼泪，听着她的心声，心里一片平静。
一个月前，我可能还会心疼。
但现在……
“苏清，”我摇了摇头，“这几年来，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帮你、为了我们的家。
可你是怎么对我的？隐瞒婚姻，压制我的发展，听信外人的话一次次试探我的底线。”
“你问我会不会帮科芯对付清源？不会。”我看见苏清眼中闪过希望，然后继续道，
“我会用我的能力帮科芯做到最好。至于清源能不能活下去——那是你这个CEO该考虑的事，与我无关。”
希望熄灭，变成更深的绝望。
“苏总，如果没其他事，我们要继续工作了。”林薇看了一眼手表说道。
苏清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看看林薇，又看看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她彻底失去了我。
“离婚协议……我签。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说。”
“离婚冷静期还有三十天，”她哀求地看着我，
“这三十天，你能不能……接我电话？回我消息？我不是要纠缠，我只是……只是想好好说再见。”
林薇皱眉想说什么，我抬手制止了。
“好。”我点点头，“只要你签协议，我答应。”
苏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用力点头：
“我回去就签，今天就寄给你。”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咖啡厅里安静下来。
林薇在我对面坐下，示意服务生重新上两杯咖啡。
“你其实可以不用答应她。”林薇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看着窗外，“但这样她能快点签字。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咖啡送来了，林薇搅动着勺子，突然问：“你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婚姻，但放不下心中的恨。不过没关系，时间会解决一切。”
“那就好。”林薇举起杯子，“为了新生活。”
“为了新生活。”
我们碰杯。
咖啡微苦，但喝下去后是满口余香。
11 我会等你回来的
离婚冷静期的三十天，我收到了苏清寄来的第十七份“道歉礼物”。
这次是一套精装版的《三体》，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记得你说过喜欢这套书，我托人买了初版。不求你原谅，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记得。”
我把书放进办公室的储物柜里，和之前的十六份礼物放在一起——
有我们第一次约会时吃的餐厅代金券，有我多年前随口说想要的手表，
甚至有她手写的、长达十页的回忆录。
林薇偶尔会来我办公室谈工作，看到那个越来越满的柜子，
总是挑眉：“她还没放弃？”
“冷静期明天结束。”我关上柜门，“她答应会去的。”
“你倒是很平静。”
“不然呢？”我坐回办公桌前，
“哭天抢地？还是心软回头？那是番茄小说的女频，不是现实世界。”
林薇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赏：“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清醒。”
我笑了。
这三十天里，苏清每天都会发消息，有时是道歉，有时是回忆，
有时只是问一句“今天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我偶尔会回一两个字，大多时候不回。
她打过很多电话。
在深夜，喝了酒，哭着说“我知道错了”；
在清晨，语气小心翼翼，问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昨天她电话来：“顾泽，我同意离婚。但你能答应我，以后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说：“先签字吧。”
我没有告诉她，这三十天里，科芯的新城区智慧园区项目已经以压倒性优势中标，
技术方案的核心正是我在清源时被一次次驳回的构想。
我也没有告诉她，隆盛集团已经决定终止和清源的合作，转投科芯。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有些教训需要代价来铭记。
冷静期结束的那天早晨，我和苏清在民政局门口见面。
她穿了一条素色的裙子，没化妆，整个人看起来单薄。
看见我时，她勉强笑了笑，眼睛肿着。
“早。”
【老公，你就真的这么迫不及待吗？来这么早？】
“早。”我点点头。
【老公，真的没机会了吗？我得到了事业，却要失去你了。】
她过来拉我的手。
“进去吧！”我叹了口气。
她神情满是落寞。
民政局的人很少，流程很快。
签字，按手印，工作人员把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推过来。
“好了。”
苏清拿起她那本，手指微微发抖。
她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保重。”
“你也是。”
走出民政局。
“顾泽，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初我没有听陈宇的话，我们会不会……”
【老公，对不起。】
“没有如果。”我转过身，“苏清，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我知道。我只是……只是后悔。后悔到每一天晚上都睡不着。”
【老公，我会等你回来的。】
我没有接话。
有些情绪，只能自己消化。
“对了，”她擦掉眼泪，努力让语气正常些，“陈宇的事，我处理完了。”
我挑眉。
“他不是什么名校海归，学历是买的，之前的工作经历也是编的。”
苏清的声音冷下来，
“这一个月我查清楚了，他借着考验你的名义，至少截胡了三次本该给你的晋升机会，
还私下转移了公司两个小项目的资金。”
【这个王八蛋！害我和老公离婚。牢底坐穿吧！】
“你报警了？”
“报警了。”她点头，“昨天抓的。他被带走前还嘴硬，说是我默许的，说我活该失去你。”
她自嘲地笑了笑：“他说得对，我活该。”
【我简直就是个蠢人，自己的老公不珍惜，非要作死考验。】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显得虚伪，沉默又太过冷漠。
“顾泽，”她最后说，“清源的股份，我还是会转给你20%。那本来就是你的。手续这几天就办好。”
“你这......”
“给你的。”她打断我，语气坚决，“这是我欠你的。收下吧，让我心里好过一点。”
【老公，求你了，别拒绝我好吗？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求你了。】
我看着她，这个我爱过、怨过、最终放下的女人。
“好。”我点点头，“那我走了。”
“嗯。”她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笑容，“祝你和林薇……祝你们幸福。”
我没有解释我和林薇的关系，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十几步，我听见她在身后喊：“顾泽！”
我没有回头。
“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这几年。”
【也祝你幸福！】
我没有回答，继续向前走。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嘈杂，生活还在继续。
我的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办完了？晚上团队聚餐，庆祝新城区项目第一阶段交付成功。你是主角，必须来。”
我回了个“好”，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后视镜里，民政局的大门越来越远，那个穿着素色裙子的身影也终于看不见了。
12 老公你真帅
三个月后，行业年度创新峰会上。
我站在台上，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此起彼伏。
“......所以，通过我们的边缘计算架构和动态算法优化，传统园区的数字化转型不再是难题。”
【老公，你演讲的样子真帅，是我之前耽误了你。】
我一愣，继续做着总结陈词，目光扫过会场。
然后我看见了苏清。
她坐在第三排，身边是清源科技的新技术总监——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据说是从国外高薪挖来的。
她听得很认真，时不时低头记录。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她朝我笑了笑，微微点头，
【老公，好久不见，你变帅气了!】
我颔首回应。
演讲结束，我在后台被记者和同行围住。
【老公，我走了，不打扰你了。】
【你一定要幸福，我会一直等你的。】
我四周望了望，没发现人影。
在回答了记者几个技术问题后，林薇走过来，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
“各位，顾总接下来还有行程，采访就到这里吧。”
她今天穿了深红色的礼服裙，气场全开，记者们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走出会场，夜晚的风有些凉。
“讲得不错。我注意到清源那位新总监全程录像，估计是想回去研究。”林薇说道。
“让他们研究吧。架构可以模仿，但核心算法他们破解不了。”
“这么自信？”
“你付我千万年薪，不就是要这份自信吗？”
林薇笑起来。
这几个月，我们成了默契的搭档。
她负责战略和资本，我负责技术和产品，科芯的市值在这段时间里涨了40%。
“对了，清源的股份转让手续办完了，15%，现在你是他们第三大股东。”
我顿了顿：“她还真转了。”
“听说她这几个月过得很不好。”林薇语气平淡，
“清源丢了三个大客户，股价跌了20%，董事会给她很大压力。”
我没有说话。
“心疼？”林薇问。
“不。”我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可惜。她本来可以做得更好。”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林薇靠在后座上，
“你救了清源那么多年，够仁至义尽了。”
是啊，够了。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天在台下听你演讲，很为你骄傲。保重。”
我没有回复。
有些路，走过了就不能回头。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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