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庆功夜的血色阴霾

仁心堂的庆功宴，在后院临时布置的场地进行，持续到晚上十点多才渐渐散去。酒精、欢笑、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让大多数人都暂时卸下了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秦平安安排车辆，将住得远的员工一一送回，并叮嘱值班人员注意安全。
夜色渐深，仁心堂主楼只剩下急诊区域和少数住院病房还亮着灯。前台的夜班护士小张打着哈欠，整理着白天的病历。药房的夜间小窗也还开着，以备不时之需。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左右，一个穿着普通夹克、面色痛苦、弯腰捂着小腹的中年男子，被一个同样穿着朴素的妇女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冲进了仁心堂急诊大厅。
“医生！医生快来看看我老公！他突然肚子疼得厉害，上吐下泻！”妇女带着哭腔喊道，神情焦急万分。
今晚在急诊值班的，是仁心堂半个月前新招聘的一位年轻医生，名叫周明。他三十岁出头，毕业于省内一所不错的医学院，有几年基层医院工作经验，背景干净（沈青亲自审核过），入职后表现勤恳，做事细致，颇得带教老师的认可。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值急诊夜班。
听到呼叫，周明立刻从诊室出来，和护士一起将患者扶到检查床上。患者自称姓孙，四十五岁，晚上吃了路边摊后不久，开始出现剧烈腹痛、恶心、呕吐、腹泻。周明迅速进行查体：患者体温37.8℃，轻度发热；腹部压痛明显，以脐周和下腹为甚，无反跳痛和肌紧张；肠鸣音活跃。结合病史和体征，初步判断为“急性胃肠炎”可能性大。
“以前有什么慢性病吗？对什么药物过敏吗？”周明一边开具检查单（血常规、电解质），一边例行询问。
患者妻子抢着回答：“没有没有，他身体一直挺好的，就是对‘青霉素’有点过敏，上次打针起过疹子。”
周明点点头，在病历上标注“青霉素过敏”。他考虑到患者呕吐腹泻可能导致脱水和电解质紊乱，决定先给予补液、解痉、抗感染治疗。他开具了处方：生理盐水500ml+维生素C、维生素B6、氯化钾静脉滴注；山莨菪碱注射液10mg肌注止痛解痉；以及左氧氟沙星注射液0.2g静脉滴注抗感染（已避开青霉素类）。护士核对后，很快配好了药。
十一点四十分，输液开始。患者斜靠在留观床上，妻子在一旁守着。周明叮嘱护士密切观察，自己则回到诊室，继续书写病历，并等待化验结果。
最初的几分钟，一切正常。患者似乎因为疼痛缓解，闭目养神。妻子也稍微放松了些。
然而，就在输液开始约十分钟，时钟指针悄然滑向十一点五十分——庆功宴刚刚散去不久，秦平安等人还在后院收拾，林凡正在做最后巡查——留观床上闭目休息的患者孙某，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睁开了眼睛，双眼圆瞪，瞳孔急剧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凄厉至极的短促惨叫：“呃啊——！”
紧接着，他双手猛地抓向自己的胸口，面容在瞬间扭曲成极度痛苦和恐惧的模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痛苦的红转为骇人的青紫色！身体开始剧烈地、不自然地抽搐，从床上弹起又落下！
“老公！你怎么了？！”旁边的妻子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大叫。
值班护士听到惨叫，冲进留观室，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惨白：“快！抢救！周医生！周医生！”
周明丢下病历冲了进来，看到患者的状态，脑子“嗡”地一声，但职业本能让他立刻扑到床边。患者已无意识，抽搐，呼吸极度困难，面色紫绀，颈动脉搏动微弱欲绝。
“心跳呼吸骤停！肾上腺素1mg静推！准备除颤！气管插管！”周明嘶声吼道，一边迅速进行胸外按压。护士颤抖着去取抢救车药品。
整个急诊区瞬间乱成一团。刺耳的抢救铃声响起，其他值班人员也闻讯赶来。然而，患者的状况恶化得超乎想象的快，几乎是爆发性的。肾上腺素推入，除颤仪充电完毕，“砰”地电击……然而，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着生命的心电图，在几次无力的挣扎后，彻底拉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
一切抢救措施，在短短七八分钟内，宣告无效。
患者孙某，临床死亡。时间，午夜零点过三分。
周明瘫坐在抢救床旁，双手沾满冷汗，脸色比纸还白，眼神空洞，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刚才还只是急性胃肠炎的患者，怎么会在输液后短短十分钟内，就突发如此凶险、迅速的过敏性休克（他初步判断）乃至心跳骤停死亡？左氧氟沙星过敏？虽然罕见，但并非不可能……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快？这么猛？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老公！庸医！杀人犯！”  死者的妻子，在短暂的呆滞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猛地扑向周明，疯狂地撕打抓挠，“你们给我老公打了什么毒药！赔我老公命来！”
护士和其他工作人员连忙上前阻拦，场面极度混乱。
而就在这混乱爆发的同时，仁心堂大门外，仿佛早已埋伏好的七八个“家属”和“朋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瞬间冲了进来！他们手持着早已准备好的、用鲜血般红漆书写的巨大横幅：“仁心堂庸医害命，草菅人命，天理难容！”，还有人拿着高音喇叭，哭喊着“黑心诊所，还我亲人命来！”，不由分说，开始打砸前台的物品，阻塞大门，阻止任何人进出，并第一时间用手机对着现场疯狂拍摄、直播！
“出人命了！仁心堂治死人了！”
“秦平安呢？让他出来偿命！”
“无良医生，滥用药物！”
“警察呢？叫警察来抓杀人犯！”
哭喊、怒骂、打砸声、混杂着真正的悲痛与精心表演的喧嚣，瞬间将仁心堂的夜晚撕碎。几乎在同一时间，多家本地八卦媒体、网络大V的账号，开始同步“爆料”，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庆功夜变忌日！仁心堂输液致死，患者十分钟殒命！》《神医还是屠夫？秦平安诊所深夜爆医疗事故！》《起底秦平安：从网红到‘杀人医生’的蜕变》……配以混乱现场的视频和“家属”血泪控诉的画面，舆情炸弹，在午夜时分，被精准引爆！
接到报警的辖区警察和卫健委的执法人员，几乎在“家属”闹事的同时就赶到了现场（速度快得令人起疑），迅速控制局面，封锁现场，带走近乎崩溃的周明医生“协助调查”，封存所有涉案病历、药品、器械，并宣布仁心堂急诊部暂停营业，接受全面调查。
后院，刚刚结束收拾、正准备各自回家的秦平安、沈青、林凡、苏小染、于小雨等人，被前厅传来的惊天动地的混乱和哭嚎惊动。当他们赶到前厅时，看到的已是满地狼藉、封条、冰冷的尸体、哭闹的“家属”、闪烁的警灯和执法人员严肃的面孔，以及周明被带上警车时那绝望空洞的回望。
于小雨手中的包“啪”地掉在地上。沈青双腿一软，被林凡一把扶住，脸色惨白如雪。苏小染捂住嘴，浑身发抖。就连见惯风浪的林凡，此刻也瞳孔紧缩，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秦平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窗外闪烁的红蓝警灯，映照在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那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眼前的混乱、封条、以及远处夜色中仿佛正在无声狞笑的、康泰总部大楼的模糊轮廓。
他心中那缕持续不安的阴霾，在此刻，化为了现实最冰冷、最恶毒的一把淬毒匕首，精准无比地，捅在了他声望最巅峰、防备看似最严密、实则因庆祝而稍有松懈的——心脏位置。
庆功的酒杯，尚未完全冷却。
鲜血的阴霾，已笼罩仁心堂。
康泰的毒计，在万众瞩目的“石人”奇迹之后，以一条“莫名”逝去的生命为祭品，轰然引爆。
风暴，真的来了。且一出手，便是绝杀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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