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旧梦

古道幽深，蔓草萋萋。
一个中年男子浑身浴血，战甲残破不堪，怀中却紧紧护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正跌跌撞撞地奔逃。
前方，大江横绝，浊浪排空，惊涛拍岸，生生截断了生路。
后方，马蹄滚滚如雷，黄尘漫天，遮天蔽日。无数铁骑从四面八方合围而至，戈矛林立，刃口凝着森寒。
“枭龙！”一名大将策马而出，令旗遥指，“交出钦犯，寒王陛下许你裂土封侯，保你世代荣华。”
“乱臣贼子，卖主求荣，不得好死！”枭龙嘶声冷笑，喉间溢出血沫。他垂首，凝视着怀中昏睡的婴孩，眼底悲怆如潮水漫过残堤，两行浊泪混着血污滚落。“少主……臣，护不住您了。”
那大将面色一沉，手中令旗倏然挥落。
“拿下！”
甲士们踏步上前，剑锋出鞘，冷光如练，步步紧逼。
“臣枭龙，愿为有穷国尽忠到最后一刻！”
枭龙仰天长啸，声裂金石，字字泣血，响彻江畔。而后，再不回顾，双臂将襁褓死死扣紧，纵身一跃，投入那咆哮翻涌的怒涛。
白浪滔天，转瞬吞没那道孤绝的背影，唯余寒风掠过荒岸。
玄默骤然睁眼，胸膛剧烈起伏，冷汗已浸透中衣，浑身不受控地微颤。仿佛那江水中的彻骨寒意，仍缠绕在他的骨血之中，挥之不去。
这梦境，并非初次出现。枭龙的绝望，还有那撕心裂肺的悲怆，都如此清晰，仿佛每一次坠入，都是他亲身所受。
玄默深吸一口气，缓缓闭目调息，引丹田内的微气，游走于周身经脉，方才将狂跳不止的心脉渐渐压平，周身的颤抖也慢慢平息。
待玄默再次睁眼时，夜露已重，林间的寒气愈发浓重。借着月光的一隙清辉，他抬眼望去，只见风绝尘与流云盘膝而坐，气息绵长，已然入定得深沉；秋梦璃也安然静修，眉眼舒展，神色平和。唯有他身旁的一处蒲团，空空如也——寒阎，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不见了踪影。
玄默心中微动，却也并未太过诧异。他此刻也没了睡意，默然起身，轻轻理了理被夜露浸湿的衣襟，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一片轻盈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掠入浓夜深处。
翌日。
天光大亮，晨雾未散，襄水之畔的仙宫结界前，早已人声鼎沸。杀气与灵气交织，凝得空气都发颤。
众修士尽数齐聚在结界最薄弱的方位，全都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道光墙。
没人愿意就此离去，毕竟仙宫内的至宝近在咫尺，可面对赤松子遗留的上古禁制，众人又束手无策，进退两难间，满是焦灼与不甘。
人群前排，三大宗门的弟子赫然在列，气场凛然。
太虚宫之外，灵仙宗少宗主陵游一袭青衫，腰间悬着个酒葫芦，眉目疏朗间带着几分放浪疏狂；身旁跟着小师妹香草，眉眼清甜，却暗藏锋芒。
龙跷观则派来了一个女弟子，名唤煜煊。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修为却已踏入洞冥境。一身红衣似火，周身赤焰隐现，乃是龙跷观公认的第二继承人。
三大宗门身后，各路小宗派弟子、无名散修密密麻麻，甚至还混着许多修成人身的妖灵。
只要这些妖灵未曾作恶，人族修士也不会轻易出手，彼此相安无事，皆将目光锁在那道结界上。
人群不起眼的角落，一老一少静静伫立，神色淡然，反倒像局外人般冷眼旁观。
少年身着玄衣，腰悬长剑，身姿挺拔，眉眼间透着几分少年意气，却又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正是虞国伯主的外孙——季杼。
季杼此番下山，并非为了仙宫至宝。他自知修为尚浅，无福消受，只求开开眼界，顺便结识些可用之才，为日后布局。
季杼身后，站着一位红衣老叟，身形佝偻，却气场内敛，袖中隐隐有灵光闪动，显然藏着厉害法器，修为深不可测。
这老叟名唤崇开，是季杼的家臣，早已踏入化神境，在俗世之中，已是顶尖高手，此番随行，只为护季杼周全。
三大宗门弟子合议后，决定各遣一人，联手破阵，共探结界虚实。
“走！”
一声低喝未落，三道璀璨光芒骤然从人群中冲天而起，直破晨雾，撞入翻涌的云海之中。
霞光四散，三道人影踏虚而立，衣袂猎猎，气场全开。
陵游脚踏玉笛，酒葫芦轻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酒气，素有“沧浪酒仙”之称；左侧，煜煊红衣猎猎，掌心腾起一簇紫火，烈焰灼灼，尊号“焚天君”；右侧，白衣胜雪，袖带流风，手握长剑，正是太虚宫的风绝尘。
三人并肩而立，目光越过千丈玉阶，望向那隐于万道霞光中的琉璃仙宫。
宫门之上，一块竖匾赫然在目，“赤霄”二字，红如血染，透着千万年前飞升强者的凛然霸气。
陵游轻叹了一声，语气中满是感慨：“赤霄仙人不愧是第一位飞升登神的强者，单是这结界蕴含的天地玄力，便绝非我等所能抗衡。”
“管他甚么仙家结界！”煜煊性子急躁，掌心紫火暴涨，语气桀骜。“今日我便将这光墙烧个干干净净，看它还能拦得住谁！”
风绝尘按剑沉吟，神色凝重：“古籍有载，此封印蕴含反噬三灾，不可贸然出手，需先推演破阵之法……”
“磨蹭个甚！”煜煊已然按捺不住，挥袖便拍出一掌，炽热的红光化为焚天烈焰，劈向前方光墙，气势汹汹，誓要将结界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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