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最后一善
一夜无话，次日大早，护卫又送来了两碗肉粥，不多不少，依旧是两平碗，经过苏醒之后一整晚的恢复，季鹰已经可以活动自己的十根手指了，但也仅此而已。
四人走出破庙，沿着山脊而走，苏玲茵看了看身后的破庙：“灵哥，为什么要给那两乞丐吃的？”
杨长灵一笑：“积德而已，聊胜于无，于我们而言，不过是损失了两碗肉粥，多了这两碗我们也吃不下，少了，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影响。”
顿了顿，他接着道：“只望这行善之举，能得一分老天垂怜，庇佑我们所行皆顺。”
在苏玲茵诧异之余，身后一直跟着的护卫出声道：“夫人有所不知，我等随老爷捉妖多年，每次老爷行动之前，都会行善，祈祷苍天庇佑。”
闻言，苏玲茵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老天保佑！”
“灵哥你也不说，妾身第一次跟着灵哥来，险些出丑了。”
观内，女人给季鹰喂完肉粥，起身拿起破碗和木棍要离开，季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要去哪？”
“要饭，你指望这两顿肉粥撑多久？更何况你现在浑身是伤，不填点肚子，等死吗？”
“为什么要帮我？你现在不想死了吗？”
季鹰眼瞎了，但心里跟明镜似的，他醒来后，第一天感应到身边的这个女人时，那种颓丧、死灰之气，由内而外，完全就是一副管它洪水滔天的求死状态，但现在，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人，在做大事的时候，总会进行一些平日里不会去做的仪式，就像刚才离开的四人一样，做点善事，求个心理安慰也好，为自己积点功德也罢，反正是做了。”
“我也一样，我想在自己死前，让你活，而且我感觉你确实能活过来，也算是给自己积德了，我以前老听人讲起，说人死后灵魂会下到地府，阴差鬼神会依据你生前种种，审判一人灵魂。”
“大功德之人来世会得一好出生，恶业缠身之人会下地狱赎罪，你好好活着，活起来，让我也赚一份功德，你是我死前的最后一善。”
季鹰听着，微微动容：“你行了多少善？”
女人眼神空洞了一瞬：“我以前，算了，说这些没有意义，再遇见你之前一段时间，我没想过行善，准确的说，在遇到刚才离开的那四人之前，我没想过行善。”
“不知道为什么，我能看懂那个男人所作所为的目的。”
季鹰：“我叫季鹰，你叫什么名字？”
“青尾，我没有本名，一直以来大家都是这么叫我的。你安心养伤，别坏我功德，这里一般不会有人靠近，我去城外要饭，你在这等着。”
说完，也不等季鹰回应，或者是不想跟季鹰继续交流下去，托着恶臭的身躯一步步走下这破庙小径。
……
西郊的蜈蚣精，是蛇妖掌控领地内的第一先锋，实力矮了蛇妖一截，但也绝非是杨长灵主仆四人可以匹敌的，去时旭日东升，整装劲发，回来的时候，四人只剩下两个。
距离他们离开破庙，已经整整过去两天，这天夜里，夫妇二人跌跌撞撞的闯进破庙，刚入庙内，杨长灵一口淤血喷出，房间内顿时充斥着一股子腥臭，是毒血，杨长灵中了毒。
搀扶着他的妇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满面脏乱，衣裳破烂，一手搀着自家夫君，一手拿着手中剑。
“灵哥，灵哥，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啊。”
杨长灵面色惨白，跌坐在地：“我没事，你先关上门，毒已经压制住了。”
破庙里，季鹰正靠着柱子，面前生着一炉火，不远处坐着的是青尾。
看到两人，她只是扫了一眼，脸上没有多少多余的情绪变化，她是安平县土生土长的人，关于那只蜈蚣精的事情，自是听说了不少，这么多年来，栽在那头蜈蚣精手上的人可不少。
‘看来，行善并没有帮到他们太多。’
季鹰眼皮子都没动，沉浸在自身的采药归炉中，这两天时间，在青尾的帮助下，他已经恢复大半，能够自由活动自己的上半身，现在能够自己坐起了。
身上的伤势依旧恐怖，黑色的痂块遍布上身，触目惊心。
月在中天，皎洁的冷光铺落，让破庙内即便是晚上，也能看得清楚。
而且，今晚是半个满月，月光很足。
以至于月光能透过破庙上方的大洞，在内中形成一大片阴影。
青尾添柴的动作一滞，地上，光亮的部分，多出了一片残影，彻底遮住了这片光，苏玲茵猛地起身，握剑的手在颤抖，目光死死的盯着屋顶。
尽管依旧颤抖着身体，却还是将丈夫杨长灵护在了身后。
青尾抬头，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眼中带着几分失落：“可惜了，我的最后一善，眼看都要完成了，季鹰，我们都要死了。”
蜈蚣仰着上半身，数十足在空中抖动，发出颤音，目光落在季鹰身上的瞬间，发出一阵尖锐暴鸣，瞳孔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恐，仿佛庙内有什么大恐怖一般。
它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就跑，躲进了深山之中，只留下地面上一条长长的足迹。
适才，它在外面就嗅到了猪蛇虎三妖的气息，心下还有些疑惑，破洞中的一观，只一眼，就看到那个盘坐年轻人身上的三道残影，那是大妖死后留下的残念，三道残念，正是整个安平县赫赫有名的三妖。
其余两妖它或许不太熟悉，但蛇妖它可太熟悉了，就算是化成灰它都能认出来。
一个能够斩杀三妖的高人，出现在那里，对它而言，无异于一眼看到了自己的死亡，心胆俱裂之下，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折身逃回了深林。
破庙内，当啷一声，苏玲茵手中长剑掉落，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整个人跌回地面，双目无神，劫后余生，让她卸掉了支撑自己的所有力量，说到底，她早已力竭，只是受伤没有杨长灵重而已。
下一刻，苏玲茵和青尾的目光齐齐投向破庙内断了一臂的神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多年的风雨侵蚀，形象早已模糊，只觉得该是个武力强大的神明。
着甲、持枪，气势威严，就是断了一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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