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虚空神殿的先遣队
时序废墟外围，夜色如墨。
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内，夜明珠的光芒在青铜灯盏中安静地流淌，将三道身影投在厚重的帐壁上，拉成细长的暗影。
最年长的那位天庭神君率先睁开了眼睛。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如同两盏被岁月打磨过的古灯，在幽暗中泛着温润而沉厚的光泽。
暗金色的神袍在他周身无声垂落，边缘处的符文随着他的呼吸缓慢流转，像是一条沉睡的河流在浅眠中偶尔翻动了一下身躯。
他站起身，走到帐帘前，掀开一角。
远处，时序废墟深处的灰银色雾气正在剧烈翻涌。
雾气表面的金色裂痕已经扩大到了极致，如同一张正在被撑破的旧网。
边缘处有细碎的符文碎屑在不断飘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反复撞击后，终于到了极限。
那股持续了无数年的沉寂，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时间到了。”
另一道声音从帐篷内侧传来，低沉而克制。
那是一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战袍，腰间挂着一柄没有出鞘的长刀。
此人乃是太初殿的一位长老，同样也是神君境强者，代号“天刑”。
他站起身，走到帐帘另一侧，目光同样落在那片正在碎裂的禁制上。
第三位神君境的存在始终没有说话。
她坐在帐篷最深处的阴影中，身形纤细，脸色苍白，脸颊有着类似鱼鳞的印记。
还有那双露出的眼睛，是少见的墨绿色竖瞳。
墨绿色，如同深潭底部沉积了千百年的寒水，不起波澜，却让人本能地不愿与之对视。
显然这名强者并非天庭神灵，或者人族修士。
而是一头龙族！
她此番前来，明面上是协助天庭探索时序废墟。
但帐中另外两位都知道，她的真正目的是那件可能与九玄道祖有关的至宝。
真龙一族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派出一尊神君境的龙皇嫡系随行，必然有所图。
但没有人点破。
白须老者放下帐帘，率先迈步走出了帐篷。
三道身影在夜风中无声掠起，暗金色的神光、深灰色的灵力、以及那道墨绿色的龙气，在同一时刻亮起。
如同三颗被点燃的星辰，朝着那片正在碎裂的金色禁制疾掠而去。
身后，数十道身影紧随其后。
天庭的十余名道神境精锐列成整齐的三角阵型，暗金色的甲胄在夜风中泛着冷光，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节奏上。
太初殿的队伍则相对分散。
他们穿着深灰色或暗青色的旧袍，彼此之间保持着松散的间距。
但每个人的站位都恰好封住了周围可能出现的任何死角。
还有其他几个势力的人马，与一两支气息不弱的散修队伍。
他们混杂在几大势力队伍的边缘，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鱼，悄然跟在巨兽身后。
白须老者没有回头驱赶它们。
在这种地方，多几个人探路，未必是坏事。
金色禁制的裂口在他们抵达的瞬间，正好扩张到了最大。
那些细密的金色符文碎屑如同被风吹散的雪花，从裂口边缘不断剥落、飘散、湮灭在夜风中。
“进。”
一个字。
白须老者的身影率先没入了那道裂口之中，暗金色的神光在穿过裂口时，与禁制残余的力量碰撞，迸发出一圈细密的涟漪，随即归于沉寂。
天刑紧随其后。
深灰色的战袍在穿过裂口的瞬间被那层残余的禁制之力灼烧出一道焦痕，但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龙族女子是最后一个。
她穿过裂口时，身形没有任何停顿。
墨绿色的龙气在她周身凝成一层薄薄的护甲，触碰到禁制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响，像是烧红的铁条浸入冷水，随即无声穿过。
三道身影消失在裂口深处。
身后的道神境精锐们鱼贯而入，太初殿的队伍紧随其后，那些散修和世家修士也纷纷涌向那道正在缓慢收缩的裂口。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后，裂口彻底合拢。
金色符文重新连成一片完整的壁障，将时序废墟与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彻底切断。
……
废墟内部的世界与外界截然不同。
雷羽穿过那道金色裂口的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拉扯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同时朝三个不同的方向拖拽他的身体。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种奇异的错位，像是在同一时刻“看到了”三个不同的画面，又迅速重叠、合并、恢复成单一的视野。
他踉跄了一下，右脚踩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中，脚下没有任何支撑感，却也没有坠落。
他稳住身形，迅速环顾四周。
灰白色的虚无在视野中铺展开来，无边无际，没有天与地的界限。
几道银灰色的光带在远处缓慢游弋，像是一条条在空气中游动的蛇，边缘锋锐得让他的神格边缘都感受到了一丝本能的警觉。
空间裂缝。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方向上。
约莫百丈外，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正在灰白色的虚无中安静地亮着，如同一盏在暴风雨中依然没有熄灭的灯。
雷羽的心头猛地一松。
那是天庭神君的气息。
他迅速调整姿态，朝那道光芒的方向掠去。
动作比他预想中更加迟滞，像是有某种无形的阻力在拖拽他的四肢，让他的速度比平时慢了数倍不止。
雷羽来到白须老者前，当即躬身行礼。
“属下见过神君大人。”
白须老者悬浮在虚空中，暗金色的神光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将周围几道正在逼近的时间乱流无声地排开。
他的看向雷羽，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
目光便已越过雷羽的肩头，落向了远处那座被银色光芒包裹的古老城池轮廓。
“跟上，路上再说。”
雷羽没有多问，跟在他身后，朝那座银色城池的方向掠去。
他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不少，那层迟滞感在白须老者的神光范围内被削弱了大半。
他能感觉到神君境的领域正在无声地覆盖周围数十丈的空间，将那些杂乱无章的时间乱流压平、理顺，变成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
雷羽轻松了些，准备开口询问一下这方世界的更多情况。
可忽然！
他的感知边缘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那异常极其细微，像是一根被极轻地拨动过的琴弦，余音在灰白色的虚无中缓慢扩散。
若非他此刻处于神君境的领域范围内、感知被加持到了一个远超常态的敏锐度，几乎不会注意到。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
“大人……”
他刚开口，白须老者的动作已经比他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金色神光在白须老者周身猛然炸开，如同一面骤然升起的城墙，将两人同时笼罩其中。
下一秒，五道黑影从时间乱流的缝隙中无声切出。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五柄被同时掷出的暗刃，从五个不同的角度同时扑向那面刚刚升起的金色光墙。
身形在半空中毫无预兆地扭曲、折叠，避开了光墙边缘最密集的符文区域，试图从缝隙中切入。
其中一道黑影的利爪已经触及了光墙的表面。
但在触碰到金色符文的瞬间，那道利爪如同撞上了一层烧红的铁板，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黑影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猛地缩回利爪，身形暴退。
另外四道黑影在接触到光墙边缘的前一瞬也同时改变了方向，像是某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战术配合，在同一时刻收拢阵型，退到了百丈之外。
雷羽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五道黑影。
它们在百丈外重新列阵，身形隐没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只露出五双暗灰色的竖瞳，在幽暗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那身形、那气息、那列阵的节奏……
雷羽的瞳孔骤然收缩，惊呼出声。
“……这是诡异！”
作为道神境巅峰的存在，已然属于天庭核心成员。
自然知晓一些寻常人无法知晓的隐秘。
而这来自异世界的诡异就是其中之一。
白须老者没有说话。
他站在雷羽身前，暗金色的神光在他周身缓缓流淌，目光落在那五道正在重新列阵的黑影上，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深处，确实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沉淀下去。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他掌心喷涌而出，比雷羽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准。
光柱在灰白色的虚无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精准地贯穿了最左侧那道黑影的核心。
那道黑影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身躯便从核心处开始碎裂、剥落、化为灰黑色的碎屑，被周围翻涌的时间乱流一卷，便再也寻不见踪迹。
第二道光柱紧随其后。
第三道。
第四道。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五道黑影便只剩下最后一道还站在原地。
那最后一道黑影显然比它的同伴更加敏锐。
在第二道光柱亮起的瞬间，它已经做出了判断，转身、下沉、没入了一道正在横向移动的空间裂缝边缘，身形如同被吞入深水的石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须老者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空间裂缝愈合的方向，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抬起手，金色丝线从指尖无声涌出，缠上了最近一处黑影消散的位置。
残存的灰黑色气息被金色丝线小心翼翼地剥离、包裹、收拢，如同一片被从水面上捞起的油污，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团极淡的、正在缓慢飘散的暗灰色光球。
雷羽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溯源之术的起手式，天庭神君境的存在才能精准施展的、通过残余气息追溯源头的手段。
白须老者闭上眼睛，将那一缕暗灰色的气息融入自身的感知之中。
那道气息沿着他意识深处的因果丝线向四面八分蔓延，如同一条试图探寻地下水源的根系。
片刻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已经没有方才那种沉静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被压制到几乎看不见的凝重。
“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虚空神殿的人！”
雷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当然知道所谓的许空神殿是何方势力。
那是入侵天庭的七大势力之一。
可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废墟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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