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万佛国的和尚，金翅大鹏的亲卫
破败的山神庙外，夜色苍茫。
两道血色遁光从云层中斜坠而下，在庙门前三丈处骤然收敛。
为首的僧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身形清瘦，一袭暗红色的袈裟边缘绣着细密的金色梵文，在夜风中微微翻卷。
他抬眼在扫过庙门时微微眯了一下。
“走，明觉师弟，我们进去看看。”
被他称做明觉的是一位年轻僧人，身形颇为彪悍。
在其腰间还挂着一柄样式古朴的戒刀，刀鞘上刻着与袈裟相同的金色梵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明觉跟随师兄，步入庙内。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指尖也已经按上了刀柄，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就在他将目光落在正殿中央那尊断臂佛像上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快步上前，仔细查看。
“净空师兄，师弟留下的标记到这里就断了。“
净空迈步走向佛像，来到师弟身旁，低头将目光落在佛像底座与地面相接处那道极细的缝隙上。
缝隙边缘的灰尘被人动过，石板与底座之间的卡合不再严丝合缝，露出一条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间隙。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的食指，沿着那道间隙轻轻划过，指尖感知到暗格内部的空虚。
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但他作为佛门高僧，能依稀感受到此地残存的，那股属于《大日如来涅槃经》与佛陀舍利特有的、极其纯粹的愿力余韵。
可如今东西没了。
“有人先我们一步将东西取走了！“
净空站起身，闭上眼睛，将一缕佛光无声探入虚空，试图追溯那残余气息的流向。
但那气息在离开暗格不过三尺处便彻底中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源上抹去，干净得连一丝尾迹都没有留下。
明觉握紧了刀柄，脸色凝重。
“师兄，血禅师弟的信号是在这一带彻底消失的。”
“凶手能在我们赶到之前取走东西、抹去痕迹，又能让血禅师弟连求援都来不及发出……“
净空替他补完了后半句。
“此人的修为至少达到了造化境后期！“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明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中露出担忧。
“如今师弟死了，经卷和舍利还丢了，那金翅大鹏绝不可能将天魂碎片交给我们。”
“到时候，尊者那边如何交代？“
净空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尊断臂佛像前，目光落在佛像低垂的眉眼上，沉默了几息。
“空明师弟应该也快到了。“他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疾不徐的沉稳，“我们等他来了再做打算。“
明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残破的廊柱上，望着远处被妖气染成灰黑色的天际线，眉头紧锁。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庙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一道同样穿着暗红色袈裟的身影从夜色中快步走来。
来人的身形比净空矮了半头，但步伐沉稳有力。
他是空明，与净空和明觉同行的另一位万佛国僧人。
空明迈过门槛，目光扫过庙内那两副凝重的面孔，脚步微微一顿。
“东西没了？“
“没了。“
净空的声音平静。
空明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继续问道。
“血禅师弟呢？“
“没有找到！”
净空摇头，继续说道。
“我与明觉师弟方才顺着血禅师弟求救位置探查了一遍，但现场已经被清理过，根本找不出有用的线索。“
“想来血禅师弟已然遭遇不测。”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明觉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种几乎压不住火气的急躁。
“那我们现在到底怎么办？空手回去？尊者那边，你我谁都担不起这个责！“
空明没有说话，目光从佛像上移开，落在殿门外那片被妖气浸透的夜空上。
他的目光穿过灰黑色的雾气，仿佛能看到数十里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妖城，能感知到那座王宫深处盘踞的、如同一头沉睡巨兽般的妖皇级气息。
“那就……不空手回去。”
空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明觉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意思？”
明觉从廊柱上直起身来。
空明转过身，目光在净空和明觉之间缓缓扫过。
“经卷和舍利丢了，这是事实，但金翅大鹏并不知道这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让它以为……东西已经带来了？”
明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师兄的意思是说……”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空明没有看他，只是转过身，望向那尊佛像低垂的眉眼。
“涂月妖皇即将突破妖帝，金翅大鹏现在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任何一个‘希望’它都会死死攥住。”
“我们不需要真的拿出经卷和舍利，只需要让它相信，东西就在我们手里！”
“只要它先交出天魂碎片，我们就能帮它突破。”
他顿了顿，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层。
“它信了，碎片就是我们的。”
“至于突破的事……等碎片到手，其他之事又与我等何干？”
明觉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但那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也同意了这个提议。
净空站在佛像另一侧，沉默了很长时间。
夜风从破损的窗棂间灌入，将他袈裟边缘的金色梵文吹得微微翻卷。
他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沉稳。
“可以一试。”
“但必须做好两手准备，若金翅大鹏识破，我们要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空明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他转过身，朝庙门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
“那就走吧。”
“天亮之前，我们必须赶到妖皇城。”
“至于血禅师弟的仇，等碎片到手之后，再慢慢算。”
三道暗红色的身影在夜风中无声掠起，朝着那片妖气最浓稠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神庙的废墟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穿过破损窗棂的呜咽声，和那尊断臂佛像低垂的眉眼，在月光中投下一道沉默的暗影。
……
妖皇城，银春楼。
林长生坐在二楼靠窗的雅座里，目光则是越过雕花木窗，望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巍然矗立的妖皇宫。
就在不久前，他从破庙将东西取走后，便伪装成一名妖族，来到妖皇城。
他原本是准备直接潜入宫中，想办法找到青铜碎片所在，将其盗走。
可惜整座妖皇宫都被大阵保护着，根本没有任何潜入的机会。
当然，以他的实力，自然可以破开阵法。
但如此一来，便会惊动妖皇宫中的金翅大鹏。
到时候面对多妖围困，他哪怕的道神境巅峰，恐怕也讨不到好。
他虽然已经突破到道神境巅峰，可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况且那金翅大鹏不是蠢货。
若是让它察觉有人试图破阵潜入，哪怕只是为了确认入侵者的身份，它也有可能第一时间将天魂碎片转移。
一个妖皇境巅峰的存在若真心想藏一件东西，林长生就算翻遍整座王宫也未必找得出来。
因此，他为了避免惊动对方，只能暂时退走，另寻他法。
“大人，您的酒菜上齐了。”
一个人族丫头端着酒菜上前，怯声开口。
林长生收回思绪，看了眼对方。
那丫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腕细瘦，端盘子的手指微微发抖，显然是怕极了他这副凶悍的妖族模样。
这里是妖皇城，人族在这里就是待宰的羔羊，若是一不小心惹怒客人，被吃了也就赔点灵石罢了。
这丫头能活到现在，想来也是小心翼翼惯了。
林长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她退下。
丫头如蒙大赦，放下酒菜便快步退走，连头都不敢回。
林长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座巍峨的妖皇宫上。
但就在这时，下方大堂突然传来一阵喧嚣，伴随着桌椅被撞翻的闷响，以及几声压抑的惊呼，顿时引起了林长生的注意。
他侧头，目光越过雕花木栏，落向一楼大堂。
只见七八名穿着制式妖甲的妖兵正从门口鱼贯而入，个个身形魁梧。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格外壮硕的大妖，披着一件暗金色的披风，腰间挂着一枚巴掌大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根金色的翎羽。
妖王境中期。
林长生眉头微动。
这等实力的妖魔，放在雍州妖皇城也算得上号人物，更何况它还带着一群化形境大妖。
大堂里的食客们看到这群妖兵走进来，脸色纷纷变了。
有的当即结账走人，还有些不明所以的，也在同伴解释下选择离开。
一时间，酒楼内安静不少。
酒楼的小二见状，赶忙堆着笑脸迎了上去，点头哈腰道。
“统领大人！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还是老位置？”
那统领模样的妖王甚至没有看小二一眼，目光在大堂里随意一扫，最后落在靠近角落的一张桌子旁。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妖族青年，正在埋头吃一碗面。
统领大步走过去，一脚踹翻了那张桌子。
面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汤汁溅了那青年一身。
“滚。”
一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那青年低着头，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连滚带爬地跑了。
统领咧嘴笑了一声，大马金刀地在那张空出来的桌旁坐下。
身后几名化形境妖兵紧随其后，将周围的几张桌子也一并占了，把原本坐着的食客全部轰走。
“小二，”统领抬起一根手指，“老规矩。肉要三成熟，酒要烫过的。”
小二连连点头，转身朝后厨跑去，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敢说。
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几张桌上妖兵们低沉的交谈声和甲胄碰撞的声响。
林长生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酒杯。
“金羽卫……”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方才邻桌那几个化形境妖类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他听得清楚。
这群妖兵是金翅大鹏王的亲卫队，专门负责妖皇宫内外的巡逻与警戒。
为首的统领叫“赤鬃”，在金羽卫中排第二，深得金翅大鹏信任，平日里带着手下在城里横行霸道，没有人敢管。
“这或许是个混入妖皇宫的机会！”
林长生的目光在那枚金色翎羽令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约莫半个时辰后。
赤鬃终于放下了酒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身后那些同样喝得面红耳赤的妖兵们摆了摆手。
“兄弟们喝着，本统领去方便一下就回来！”
说罢，他站起身来，朝着酒楼后院走去。
林长生放下酒杯，在桌上留了几块碎灵石，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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