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暗流将至，双面执棋
暗影议会驻地大门前。
几盏以诡晶为燃料的灯盏在夜风中摇晃，发出忽明忽暗的光。
灰黑色的雾气从街道尽头漫过来，裹着碎石与尘土的气息，在门廊的檐角处打着旋，又散开。
影绝站在门内三步处，深灰色的长袍下摆被风卷起又落下。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指尖不自觉地捻着袍角的暗银纹路，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条直通城门的主街，已经保持了将近半个时辰。
身后的驻地高层们站成两排，甲胄齐整，姿态端正，但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两句，声音又很快压下去。
“影绝大人，萨米尔少爷他们比预计的增援时间晚了近半个时辰。”
一名执事从侧后方凑过来，压低声音，提议道。
“要不要派人去接应一下？”
影绝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摇头。
“再等等。”
他嘴上这样说，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上次与深渊魔殿交手，暗影议会驻地吃了大亏。
连驻地会长幽冥渊都陨落了，驻地精锐折损近半，士气跌到了谷底。
总部的增援是他最后的指望，尤其是听说萨米尔少爷居然亲自来了。
甚至还带来了三位深渊级强者，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三位深渊级加上他，一共四位。
其中还有一位是深渊级后期。
足以压住深渊魔殿那头越来越嚣张的气焰，找回之前的场子。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主街尽头的雾气终于开始剧烈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被撕裂开来。
影绝的瞳孔微微一凝。
他快步走下台阶，深灰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那些驻地高层们紧跟其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汇成一片沉闷的律动。
然后他看清了来人的模样，脚步在最下方那级石阶上猛地停住。
灰眸走在最前面，灰黑色的长袍已经碎裂了大半。
左臂无力地垂着，暗金色的诡血从伤口中不断渗出，顺着指节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身后跟着的，是那两名深渊级中期的存在。
两人情况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除此之外，还有几人。
每一个都浑身带伤，甲胄碎裂，气息紊乱，像是刚从一场碾压式的屠杀中爬出来。
而队伍中央应该被严密护卫的那道年轻身影、那辆特意为萨米尔少爷准备的影梭却不见了。
整支队伍里，没有萨米尔少爷的影子。
影绝的目光从那些伤员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灰眸那张灰白而沉痛的脸上。
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快步迎了上去，询问道：“灰眸大人……萨米尔少爷呢？”
灰眸停下脚步，目光重新落在影绝脸上。
那双深灰色的眼眸中，翻涌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沉痛而愤怒的情绪。
“萨米尔少爷他……”
灰眸的声音沙哑，像是从被撕裂的喉咙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陨落了。”
主街上的风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滞了一瞬。
影绝的身体猛地绷紧，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
但每一个都让他的脊背一阵阵发凉。
奥古斯都大人的独子，死在了他暂时负责的灰烬城辖区内。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
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絮，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身后的驻地高层们同样僵在原地，有人更是差点腿脚一软，瘫坐下去。
奥古斯都的独子陨落在灰烬城，若是怪罪下来，他们都要遭殃。
灰眸没有再理会众人。
他带着人，径直朝驻地内走去。
准备按照主人的吩咐，将此事通过传音如实汇报给奥古斯都。
影绝站在原地，看着灰眸的背影消失在驻地大门内的阴影中，过了好几息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传令下去，驻地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所有人没有命令，不得擅自离开驻地半步。”
……
灰眸来到驻地深处，一间被隔绝阵法包裹的密室中。
他盘坐在冰冷的石地上，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银色的传讯符。
符面的纹路在暗影之力的注入下逐一亮起，如同一条被点燃的引信，发出微弱而急促的嗡鸣。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道：“奥古斯都大人……属下灰眸，有要事禀报。”
传讯符那头，响起了一道低沉到让人脊背发寒的声音，像是从极深的冰层底部碾上来的：“说。”
灰眸低下头，暗影之力在掌心微微流转，将萨米尔少爷遇袭的过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事实陈述得足够清晰。
深渊魔殿提前设伏、爆裂魔珠封锁河道、炎七带队从侧翼突入，以及萨米尔少爷试图表明身份后，对方依然下了杀手。
灰眸说完，密室中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那道从传讯符中渗透出的威压并不狂暴，甚至可以说得上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才让灰眸感觉到了比任何咆哮都更加沉重的东西。
传讯符那头安静了极长的一段时间。
然后，那道低沉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你再说一遍。”
奥古斯都的声音像是从极深的地底碾上来的，每个字都裹着冰碴：“萨米尔，是怎么死的？”
灰眸按照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将过程复述了一遍。
语气沉痛而克制，恰好卡在“悲痛欲绝但尚能保持理智”的刻度上。
“属下奉命护送少爷沿旧河道入境，行至中段时，遭遇深渊魔殿的伏击。”
“对方布下了至少三组爆裂魔珠，封锁阵法的等级也远超寻常驻军所能拥有的水准。”
“少爷在第一波伏击中被阵法封锁，属下等人拼死破开封锁，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平复情绪。
“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
“一名自称‘炎七’的统领率精锐从侧翼突入，直取少爷所在的位置。”
“属下试图拦截，但那人的实力、手段极为狠辣。”
“少爷在危急时刻亮明了身份，报出了奥古斯都大人您的名号，试图让对方有所忌惮。”
“但那炎七……”
灰眸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连他自己都不愿相信接下来的话。
“那炎七没有丝毫犹豫，当着属下等人的面，直接贯穿了少爷的诡体核心。”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传讯符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方才更长。
但密室中的温度没有再下降，那股威压也没有继续扩散。
那种反常的平静反而更加骇人。
然后，奥古斯都开口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比平时更加平稳：“可查清了那人的身份？”
“回大人，属下已经查清了。”
灰眸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克制的沉痛。
“那自称‘炎七’的统领，并非寻常驻军将领。”
“据属下从深渊魔殿驻地内部渠道确认的消息，此人是深渊魔殿副殿主炎灼的后辈。”
“如今出现在灰烬城驻地也是为了历练。”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此次伏击计划，据说是他主动请缨负责。”
“属下推测，他恐怕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少爷来的。”
这是他早已想好的说辞，半真半假。
目的就是为了将个人仇怨引到两大势力之间的仇怨。
“炎灼的后辈，你确定？”
奥古斯都的声音再次响起。
若只是寻常冲突，他儿子可能是意外死亡。
可如今牵扯到深渊魔殿的一位副殿主，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属下已经再三确认，情报绝对不会有错！”
传讯符那头又沉默了几息。
然后，那道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明显多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深渊魔殿副殿主炎灼的后辈……主动请缨……直取我儿……”
“好得很。”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隔着传讯符，灰眸都能感受到那股从话语中渗出的寒意，像是有人将一整块千年寒冰碾碎了，掺在每一个音节里。
灰眸跪在密室冰冷的石地上，低着头，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沉痛：“大人……属下无能，未能护住少爷周全，请大人降罪。”
传讯符那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喷涌而出的东西。
然后奥古斯都的声音重新响起，比方才稍微平稳了一些。
但那平稳底下压着的，是一种让灰眸脊背发凉的、被刻意压制到极限的怒意：“你确实无能。”
四个字，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却让灰眸周身的暗影之力都不自觉地紊乱了一瞬。
“但你现在还不能死。灰烬城那边的情报，还需要有人盯着。”
灰眸深深叩首：“属下明白。属下愿戴罪立功，将功补过。”
“不必了。”
奥古斯都的声音冷得像从极深的冰层底部碾上来的：“本座会派亲卫长亲自带人前往灰烬城，把那个叫炎七的抓回来。”
“他的诡体核心，本座要亲手碾碎。”
灰眸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恢复如常：“属下……明白。”
传讯符的光芒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骤然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淡下去。
显然是已经结束了通话。
此刻。
灰眸深灰色的眼眸中残余的沉痛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法则之力彻底重塑过的、澄澈的平静。
“奥古斯都的亲卫队长是湮灭级初期的存在，我必须将此事禀告给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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