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深渊世界，世界树
羊角城的主街比灰烬城宽阔了近一倍，青灰色的石板被无数行人踩得光滑如镜，在灰黑色的雾气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街道两侧的商铺门板齐整，门楣上的符文在暮色中发出柔和的光芒。
行商与散修们穿梭其间，偶有讨价还价的声音从某间铺子中飘出，带着这座商业之城特有的市井气息。
林长生走在人群中，步伐不紧不慢。
法则重塑将他的面容保持在那副普通灰袍行商的模样，三品血脉的气息也压制在虚无级中期，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融入了周围的街景。
他转过第三个岔口，前方出现了一座三层高的青灰色石殿。
石殿的规模比灰烬城的分部大了将近两倍，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暗金色的匾额，刻着“混沌商会”四个大字。
门口站着四名守卫，甲胄漆黑，胸前绣着环形符文，虚无级初期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他们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带着商会护卫特有的、既不倨傲也不松懈的审视。
林长生走上台阶时，为首的守卫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感知掠过那层三品血脉的气息，随即微微侧身，让出了通道。
商会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
高高的穹顶上镶嵌着数十枚夜明珠，将整座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黑色石台，台面上摊着几卷泛黄的地图和册子，几名身着暗灰色长袍的执事正站在台后处理文书。
林长生走到石台前，其中一名执事抬起头来。
那是一个约莫四十岁模样的中年修士，面容普通，但双眼带着常年与人打交道练就的精明与温和。
“客官需要什么？”
林长生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说道：
“本座要见你们此地的负责人。”
执事看了看林长生脸上那副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表情，又感知了一下对方的血脉气息，这才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客官请稍候。”
他转身快步走上楼梯，脚步声在木质台阶上渐行渐远。
片刻后，楼梯上传来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
那执事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楼梯口，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暗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的面容圆润，眉眼间带着常年经商的生意人特有的和气，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深处，还藏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沉实与精明。
他在楼梯口停了一瞬，目光落在林长生身上，随即展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在下金满堂，羊角城混沌商会分会的副会长。”
“贵客驾临，有失远迎。”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听着舒服的圆润，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至于让人感到疏离。
林长生微微颔首。
“本座想买些东西。”
金满堂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楼上雅间请。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林长生没有推辞，跟在他身后走上楼梯。
雅间比楼下大厅安静许多，墙壁上刻着隔绝感知的符文，在夜明珠的冷光中泛着极淡的纹路。
一张深色木桌摆在窗边，桌面上放着一壶刚沏好的茶，茶壶嘴还冒着热气。
金满堂在主位对面落座，亲自为林长生斟了一杯茶，然后才将双手放在桌面上，姿态从方才的和气中微微收敛了几分，露出一层更加审慎的底色。
“不知客官想买些什么？”
“奴隶。”林长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至少虚无级左右的水准。”
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想好了。
既然要让眷属独自前往其他城池，那实力自然不能太低。
否则还没赶到下一座城池，他们就又被抓了，或者出了其他意外。
金满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面容普通的灰袍行商，像是在重新评估对方的实力与底细。
三品血脉，虚无级中期。
放在羊角城，这样的配置不算顶尖，但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客人。
只是这虚无级奴隶的价格可不便宜，哪怕是初期，也得千万起步。
“想必阁下应该知道，虚无级奴隶已经算得是顶尖奴隶，每个小境界的差距，价格都是天差地别。”
他看向林长生，试探着问道：
“不知道贵客具体需要何等境界？”
林长生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那张圆润的脸上。
“初期到巅峰，全要。你这里有多少库存？”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金满堂倒茶的动作停在半空中，壶嘴悬在杯沿上方约莫一寸处。
若对方不是在开玩笑，那这可是一笔大买卖！
“阁下……是认真的？”
林长生点头。
金满堂见对方不是开玩笑，自然也没人敢在这里开这种玩笑。
他这才开口道：
“虚无级奴隶的价格，想必阁下应该有所了解。”
“初期大约一千二百万诡晶一只，中期三千五百万，后期八千万，巅峰一亿五千万。”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对方留出反悔的余地。
“即便是羊角城这样的商业重镇，虚无级奴隶也不是街边白菜。”
“整个分会库存，不过七十三只。”
他说出这个数字时，目光没有离开林长生的脸，像是在捕捉对方听到这个数量后会出现的任何细微变化。
但林长生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比方才更加松弛了几分。
“七十三只。”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初期多少，中期多少，后期多少，巅峰多少？”
金满堂的眉头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指尖在玉简表面轻轻一点，一行行细密的数字在玉简上方浮现，悬停在半空中。
“初期四十三只，中期十八只，后期九只，巅峰三只。”
他报完这些数字，重新看向林长生，像是在等待一个注定会让他意外却又不得不确认的回答。
“全要。”
金满堂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指尖抵着那枚玉简的边缘，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在林长生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确认对方没有在说笑，又像是在衡量自己是否听错了。
而后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那股常年浸淫商海锤炼出的镇定重新回到他的眉眼间。
“阁下稍候，在下需要确认一下库存的准确数目。”
他的指尖在玉简表面快速划过，几道细微的灵光从玉简中逸出，没入他腰间的传讯符中。
片刻后，符上亮起微光，一行简短的回复浮现在玉简表面。
“库存数目无误，四十三、十八、九、三。”
金满堂确认了数字，抬起头，重新看向林长生，眼中那层审慎已经沉淀成了一种更沉实的东西。
“总计二十三亿一千六百万诡晶。阁下是现在交割，还是……”
“现在。”
林长生抬手，从神格空间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随手放在桌面上。
储物袋落在深色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碰撞声，袋口微微敞开，露出一角密密麻麻堆叠的黑色晶石。
金满堂伸手拿起储物袋，感知探入其中。
二十三亿一千六百万诡晶，分毫不差。
他放下储物袋，重新看向林长生的目光中，已经多了一层方才没有的郑重。
“阁下出手如此阔绰，金某倒是看走眼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比方才多了一丝郑重，“请随在下来，奴隶在地下仓库。”
金满堂起身，亲自引路，带着林长生穿过商会后厅，沿着一条斜向下延伸的石阶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暗淡的夜明珠，每隔数十步便有一道符文光幕横在通道中央。
金满堂每经过一道光幕，便抬手在符文节点上轻轻一按，光幕如流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林长生跟在他身后，将每一道光幕的位置、符文的排列方式、以及光幕之间间隔的距离都无声记下。
最后一道光幕在两人面前无声消散，露出一片广阔的地下空间。
地下仓库比林长生预想的更加宽敞。
穹顶高悬，约莫五六丈，数以百计的石柱整齐排列，支撑着整片空间的重量。
那些石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暗淡的金色纹路，像是无数条沉睡的血管盘踞在石面上。
而在石柱之间，一只只囚笼整齐排列，每一只囚笼都由玄铁铸成，栏杆上同样刻满了封印符文。
囚笼内部的诡异奴隶们姿态各异。
有的蜷缩在角落，竖瞳半阖，气息萎靡。
也有的盘坐在囚笼中央，即便戴着封印项圈，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还有的背靠着栏杆，像是在假寐，但那微微颤动的眼睫暴露了它们并非真正放松。
“七十三只，全在这里了。”金满堂停下脚步，侧身让开通道，“阁下可以逐一验货，确认品质无误后再行交割。”
林长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地下仓库中那些整齐排列的玄铁囚笼。
七十三只囚笼，七十三只虚无级的诡异奴隶。
初期四十三，中期十八，后期九，巅峰三。
这个数字放在灰烬城那种边境地带，已经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的驻地战力翻倍。
在确认数量和实力都没有问题后，林长生收回感知，微微点头。
“不错。”
林长生语气平淡，说话间已经抬起了右手，一道金色光门在他身前三尺处无声展开。
门高三丈，宽两丈，门框由纯粹的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纹路在门框表面缓缓流转，如同一扇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门扉正在缓慢呼吸。
金满堂站在五步之外，当他感知到那扇光门散发出的气息时，瞳孔还是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那气息古老、苍茫，像是从某个极其遥远的时空中渗透过来的余韵，让他那根浸淫商海数百年的神经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
金色丝线从林长生掌心涌出，铺天盖地，如同无数条细密的触手，精准地缠上每一只囚笼的边缘。
七十三只囚笼在金色丝线的牵引下同时离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整齐的弧线，无声无息地没入光门深处的黑暗中。
那些笼中的诡异奴隶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连笼带人一同拖入了那片深邃的金色黑暗。
前后不过半个呼吸的功夫。
仓库中那些曾经排列着七十三只囚笼的位置，此刻只剩下空荡荡的地面。
金满堂站在原地，视线从空荡荡的地面上收回。
当他再次看向林长生时，那双浅褐色的眼眸中已经多了一层比方才更加沉实的敬畏。
“阁下手段通天，金某佩服。”
“告辞。”
林长生没有多余的话，转过身，沿着来时的石阶向上走去。
金满堂站在地下仓库中央，目送那道深灰色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的光芒中，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只装满了二十三亿一千六百万诡晶的储物袋。
“二十三亿……拿出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眼中露出思索，低语一声，“此事得禀告会长才行！”
……
“咚咚！”
金满堂来到商会顶楼的一间房门前停下，敲了两声。
“进来。”
听到里面人的应允后，他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正有一位老者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
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却浆得平整的旧灰袍，面容清瘦，眉眼间的气度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若非腰间那枚混沌商会特有的环形令牌，看起来就像是街边茶摊上歇脚的普通老者。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眼，只是将手中的古籍又翻过一页。
“二十三亿的客人走了？”
金满堂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在书案对面站定，微微躬身：
“会长已经知道了？”
“七十三只囚笼同时被移走，动静不算小。”
会长合上古籍，放在膝上，这才抬起目光看向金满堂。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通透，仿佛能透过表象直接看到事物最本质的一层。
“会长知道那人来路？”
老者摇头。
“那是否需要属下派人去调查一下？”
金满堂试探着问道。
老者出言制止：
“此人能一次性拿出如此多的诡晶，还有那收纳奴隶的手段，背后必有极其深厚的底蕴。”
“若是随意试探，惹怒对方，恐怕不妙。”
老者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向窗外那片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天际线，语气带着一丝长者点拨后辈的平和。
“咱们混沌商会之所以能存续数千年，靠的不是与人争强斗胜。”
“而是安安分分做生意，不掺和那些打打杀杀的浑水，这才是长久之道。”
“属下明白。”
金满堂低着头应了一声，正准备告退，老者却又开口道：
“深渊世界的先遣队准备得如何了？”
“回会长，前往深渊世界的先遣队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金满堂思索着说道，“不过龙啸小队此前任务伤势不轻，还未恢复，估计得从外面招募些人手才行。”
“那就尽快。”
会长的手指在古籍边缘缓缓摩挲了一下，继续说道，“世界树的线索，暗影议会那边也在查，咱们必须比他们快一步。”
“而且总部那边也催得紧，不能拖太久！”
“属下明白。”
金满堂顿了顿，开口道：“不过……世界树如果真的在深渊世界深处，那里的环境法则与咱们这边截然不同，寻常的虚无级巅峰下去恐怕撑不了太久。”
“所以这次才让你亲自带队。”
会长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平淡，“你在混沌商会干了三百年，也该出去走走了。”
“深渊世界虽然凶险，但以你的修为，自保绰绰有余，况且……”
他顿了顿，“总部那边给出的报酬，值得冒这个险。”
金满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低头应道：
“属下遵命。”
他转身退出房间，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
老者重新拿起那卷古籍，翻开，目光落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指尖却悬在书脊边缘，久久没有翻动。
“深渊世界……世界树……”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像是在自言自语，“这趟浑水，也不知道要搅出多大的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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