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道神境后期
林长生走回正殿。
庙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正殿里的烛火还在跳动,将他的金色虚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走到神台前坐下,从神格空间中取出了那两样东西。
青州令。
任命书。
令牌比巴掌略小,通体暗金,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烛火中泛着极淡的光泽,像是某种沉睡的脉络,正在等待被唤醒。
任命书是一卷暗金色的帛书,边缘用朱砂印着天庭的敕令印记,字迹工整而庄重,每一笔都带着天庭敕令特有的规整与压迫感。
林长生将任命书放在一旁,先将青州令托在掌心,闭上眼睛,将神力缓缓注入。
令牌表面的纹路逐一亮起,如同一条条被点燃的河流,沿着令牌的边缘向中央汇聚。
金色的光芒从纹路中涌出,将整座正殿照得亮如白昼。那
股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如同整片大地压在掌心的重量。
然后,信息来了。
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令牌深处涌入他的意识。
青州的山川走向、地脉节点的分布、各县城隍神的神位位置、州内残存的妖气据点、青州城防大阵的控制枢纽……每一条信息都精准而清晰,如同在他脑海中铺开了一幅巨大的、会呼吸的舆图。
他能感觉到整个青州正在他的感知中缓缓展开,像一朵沉睡的花瓣在晨光中舒展。
那些散落在州内各处的神灵气息、那些藏匿在山林深处的妖气波动、那些凡人城镇中袅袅升起的香火……
此刻都清晰地映在他的意识中,如同掌心的纹路。
然后他的意识触到了令牌最深处一重更加核心的权柄。
那层权柄被一层极薄的法则薄膜包裹着,若非他已经突破到道神境中期、感知足够敏锐,几乎会将其忽略过去。
他将神力探入那层薄膜,薄膜应声而碎,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信息涌入他的意识。
“令主可改局部天地法则。”
林长生睁开眼睛,金色瞳孔中倒映着烛火的光芒。
可改局部天地法则。
他的手指在令牌表面轻轻划过,尝试调动那重权柄。
然后他感觉到了。
苍梧山顶方圆百里的天地法则在他意识中变得柔软起来,像是被浸入温水中的陶土,可以被重塑、被折叠、被压制。
那些原本固定而不可撼动的天地秩序,此刻如同被解开了几道束缚,短暂地处于一种“可以被干预”的状态。
他尝试压制一块岩石的重力。
那块磨盘大的青石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悬浮起来半寸,又落回原地。
他又尝试改变一段空气的流动方向,那些本应散去的战斗余烬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他身前盘旋了一圈,然后消散。
林长生收回神力,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权柄是真实的。
虽然范围有限,仅限于青州境内,且每一次动用都会消耗大量神力,但那种“改写局部法则”的能力确实存在。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自己的管辖地界内,压制他人的感知、隐藏突破的动静、甚至短暂地干扰敌人的法则运用。
原本他还准备成为青州镇守后,前往青州天庭分署突破。
那里有地脉阵法加持,动静可以被压制到最低。
但既然青州令本身就能改写局部天地法则,那就在苍梧山突破便是。
在自家的地盘上,比在任何地方都更安心。
他站起身,将正殿的阵法全部激活。
金色的符文从地面、墙壁、穹顶同时亮起,层层叠叠,将整座神庙笼罩其中。
然后他催动青州令,将苍梧山周围百里的天地法则短暂地“冻结”了一部分。
那一瞬间,庙外的风声、虫鸣、树叶的沙沙声全部消失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整座山头从时间的河流中暂时摘了出来,放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容器中。
天地间弥漫起一层极淡的朦胧光晕,如同一张透明的巨网,从山顶向四周铺展开去。
那些光晕淡的几乎看不见,但任何感知足够敏锐的存在都会察觉到,这片区域的气息被“压平”了。
林长生在神台上盘坐下来,闭上眼睛。
神格中的金色湖泊正在缓缓涌动。
两亿功德。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调动那股力量。
一半的功德之力从神格深处剥离,如同一条被解开了封印的金色巨龙,沿着经脉向上攀升,在他体内奔腾、碰撞、汇聚。
那股力量越来越浓、越来越烫,像是一颗正在膨胀的太阳被压缩在胸腔之中。
然后他松开了对那股力量的压制。
“轰!!!”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巨响在他意识深处炸开。
金色的洪流冲破了那道横亘在道神境中期与后期之间的壁障,如同决堤的江河灌入干涸的河床,将沿途的一切阻碍尽数碾碎、冲刷、淹没。
神格中的金色晶体剧烈震颤,表面的纹路一寸寸裂开又重组,从深金变成浅金,又从浅金变成一种更加凝实的暗金色。
那些裂纹在重组后变得更加细密、更加深邃,像是被反复淬炼过的精铁。
他的感知开始暴涨。
一万里、两万里、三万里……五万里、八万里、十万里、十五万里……
一直扩到方圆十七万两千六百里,才终于停了下来。
青州的边界在他的感知中如同一道淡淡的虚线,清晰而明确。
州内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每一处山坳中的草木变化,都如同掌纹般印在他的意识中。
甚至如今,他的管辖地界已经囊括到了青州附近,其他州的大部分地界。
雍州战场那层厚重的妖气、冀州南部沉甸甸的灵力波动、荆州方向那些散落的、尚未被收编的野神气息……都像是一幅正在展开的画卷边缘,模糊而遥远,却真实存在。
林长生缓缓睁开眼睛。
金色瞳孔中倒映着神格深处那道正在缓慢平静下来的暗金色光芒,像是一轮新生的太阳在深海中下沉,将所有的余烬一并沉入水底。
庙外的风声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响了起来。
被他用青州令临时“冻结”的天地法则正在缓慢恢复原状,那些被压制的虫鸣、叶响、夜风拂过山脊的呜咽声,像是被松开的水闸一样重新涌入耳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指尖依然白皙,与突破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能感觉到,那层看似普通的神力皮囊之下,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道神境后期。
他轻轻握了一下拳。
整座神庙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压得向四周扩散了一圈,烛火同时低伏下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了焰尖。
他又松开手,烛火重新跳起,恢复原状。
“……成了。”
……
与此同时。
落霞镇外,一道青色流光无声降落在庙前的空地上,光芒收敛,露出一张疲惫中带着困惑的少女面孔。
落霞娘娘刚刚从苍梧山回来,才踏进庙门,脚步就顿了一下。
她的感知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什么。
很轻,像是有人隔着数层厚棉被拍了一下桌面。
那股波动从苍梧山方向传来,微弱得像远山的一声咳嗽,若非她如今已是府神境的神灵,恐怕根本不会注意。
但她还是感知到了。
她站在庙门前,回头望向苍梧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这么快突破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虽说那股波动的强度被法则掩盖,仅有些许气息流出,让她无法准确判断其境界层次。
可她却知晓,如今苍梧山仅有林道友一位神灵。
对方才得了一亿功德。
也唯有他,才可能在这个时候突破。
而他此前就已经是府神境巅峰,如今再做突破,那就是道神境了!
老张头从庙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已经凉透的药碗,看到落霞娘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愣了一下。
“娘娘,您在看什么?”
“……没什么。”
落霞娘娘收回目光,走回庙中。
“去把碧玉葫芦里那些新炼的丹药清点一下,明日给林道友送去。”
老张头虽然心中疑惑,但他习惯了不问缘由地照做,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偏殿。
落霞娘娘在神台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碧玉葫芦的表面,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沉默了很长时间。
“道神境……”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没有再往下说。
……
水域方向,水娘子站在河岸边的柳树下,赤脚踩在湿润的草叶上。
月光透过柳枝的缝隙洒落,在她肩头落下一层细碎的光斑。
她刚从苍梧山回来,正要返回庙中,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她的目光越过河面,落向远方苍梧山的方向。
那里,夜色深处,有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光晕正在缓缓消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下去的余烬。
“……他突破了。”
她轻声说出这三个字,语气中没有惊讶,没有羡慕,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她已经在苍梧山见过太多次类似的事情,以至于这已经变成了一件“如果不发生反倒奇怪”的事。
水灵儿从河岸另一头走来,手里提着那只水灵珠,看到水娘子站在柳树下不动,好奇地凑了上来。
“神主,您在做什么?”
“林道友又突破了。”
水灵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瞳孔瞪大。
“您是说阴神大人突破道神境了?”“
水娘子点头,收回目光,转身朝庙中走去。
“走吧,回去好生休息,明日还有事要做。”
她步伐从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石岩公的地盘。
半山腰那座简陋的神庙中,石岩公正坐在神台上歇脚。
他刚刚从苍梧山回来,两条腿还在发软,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周玄那九道雷蛇劈下来的画面。
他本以为今晚自己能睡个好觉,毕竟自家阴神大人赢了青州镇守之位,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但他才刚合上眼,就猛地从神台上弹了起来。
“……嗯?!”
他猛地扭头看向苍梧山方向,竖瞳瞪得滚圆。
“……老朽感觉错了?”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确定那股从苍梧山方向传来的、微不可察的法则波动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种波动他从未感知过。
它比杨公突破府神境时的动静更加内敛,却比任何一次突破都更加深沉。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压制在了一层极薄的膜下面,偶尔泄露出的一丝余韵,依然压得他额头冒汗。
石岩公咽了口唾沫,又慢慢坐了回去。
“……阴神大人这是又突破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神庙外,夜色安静如初,只有远处田野中传来几声断续的虫鸣。
石岩公在神台上呆坐了很久,才缓缓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那块被烟熏得发黑的横梁,低声嘀咕了一句。
“老朽这辈子,怕是追不上了。”
……
土伯的地盘。
那座比石岩公的更小更破的神庙中。
土伯正跪坐在神台前,整理着今日登记的流民物资清单。
他刚回到庙中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就猛地直起身来,将手中的册子往旁边一丢,快步跑到庙门口,踮脚望向苍梧山方向。
“……老朽感觉到了!”
他低声喊道,转头看向跟过来的文书生、
“文书生!你感觉到了没有!”
文书生茫然地看着他。
“神主,感觉到什么?”
“突破!又突破了!阴神大人又突破了!”
土伯激动地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停下来,又望向苍梧山的方向。
他感知到的波动虽然微弱,却清晰得如同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钟。
那种从法则层面传来的余韵,让他那颗一向容易紧张的老心脏砰砰跳了好几下。
文书生虽然什么都没感知到,但看着自家神主这副模样,便也知道这事多半是真的。
他放下折扇,问了一句。
“那……阴神大人岂不是达到了道神境?”
月光洒在土伯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映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老朽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就是抱紧了阴神大人的大腿。”
……
平阳县,城隍庙。
偏殿里的烛火还在跳动,杨公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那卷还没处理完的文书。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却不在纸上。
苍梧山方向传来的那缕波动,他也感知到了。
那股波动比其他人感知到的更加清晰一分。
作为府神境中期的神灵,他对法则层面的变化比石岩公和土伯更加敏感。
那层被青州令压制的突破余韵,在他感知中如同隔着一层薄纱看烛火,虽然模糊,却能分辨出轮廓。
道神境。
他确定了这个判断,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道神境也好,府神境也罢,对于他来说,林长生的每一次突破都只是进一步验证了他当初的判断没有错。
此子,值得押注。
……
青州城,天庭青州分署。
镇岳的感知比所有人都更加敏锐。
作为此间最强战力的天庭特使,他几乎是在那缕波动传出的瞬间就察觉到了。
他站在分署后院中,暗金色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目光落在南方的天际线上。
“……真突破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半日前,他还在为林长生担忧,觉得对方不该在“受伤”状态下应战周玄。
半日后,他便感知到了一缕极淡却极为真实的道神境突破余韵。
那缕波动虽然被某种手段压制得极好,但他仍然捕捉到了。
“一亿功德,尽数化为突破的燃料……”
他低声自语,望着南方那片安静的夜空,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还有几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庆幸。
“还好,当时没有真的去查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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