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平静

这是他前世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做梦都想拥有的平静生活。
但他知道。
如果香山脚下的那个鬼东西不解决。
这种平静。
随时都会变成毒气弥漫下、满院子腐尸的修罗地狱。
“姨妈，淮茹。”
林烨坐下来，端起桌上秦淮茹刚给他倒的一杯温白开。
“若是在这几天，街上如果有什么大动静，比如防空警报拉响，
或者是听到西边有打雷一样的动静。千万别开门，把窗户缝都用湿毛巾塞死。”
“咋了？”赵小莲手一抖，排骨差点没掉在地上，脸色顿时白了，“要……要打大仗了啊？”
“没什么。就是有备无患。”
林烨喝了一口水。平淡的语气里，没有透露出一星半点的杀机。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秦淮茹那有些粗糙、却极为温暖的小手。
“等过了这几天。”
“烨哥带你去正阳楼吃涮羊肉。吃最地道的。”
秦淮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嗯！我听烨哥的。”
她哪里知道。
面前这个笑着答应带她去吃涮羊肉的十五岁少年。
今天晚上。
就要带着三吨烈性炸药。
去闯那个连关东军都自认为无人可破的地狱堡垒。
离开南锣鼓巷。
林烨回到后海。
在空间里，他开始了一项极其精密且危险的工程。
改装炸弹。
三吨***，如果单块引爆，威力无法叠加。必须将它们串联在同一根高频电雷管的网络上。
而且，因为要穿行于恶劣的地下通风管道中，炸药不能受潮，必须重新用油布和蜡封死。
这不仅是个体力活。这也是一门充满死亡美学的艺术。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修罗，换上了前世那套战备状态下的黑色特战紧身衣。
他的眼神，在这几个小时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波动。
就像是一台冰冷的机器。
他在拼接死神的镰刀。
一九四三年，六月七日。
入夜。
北平城的西郊，死一般的寂静。
连蛙鸣和虫叫，都被白天大批装甲车碾压过的车辙和浓重的柴油味给吓得闭了嘴。
香山脚下。
原本风景秀丽的盘山公路旁，原本的一处废弃矿场的入口，现在已经被两道五米多高的铁丝网和高压电网彻底圈死。
四座新建的混凝土机枪碉堡，像四只丑陋的癞蛤蟆，分别雄踞在四个制高点上。探照灯的惨白光柱，像发疯的扫帚一样，不间断地在周围几公里的荒山上扫射。
这里，就是被渡边正雄称为『铁壁』的地下特种弹储备堡垒。
在这个堡垒内部往下一百米的深处。
关东军宪兵第三大队的大队长，木村中佐，正背着手在犹如迷宫般的地下库区里巡视。
那是一个个被厚重铅板隔离出来的巨大洞穴。隐约能看到里面码放着成箱的、印有骷髅头标志的铁桶。
“外面的防务都没有问题吗？”木村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走廊里回荡，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阴冷。
“请长官放心！”旁边的曹长猛地顿首，“外面已经布置了地雷阵。一只鸟飞进来，都会被炸成渣。那个支那修罗如果敢来，这里就是他的坟墓！”
木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里是帝国的国运所在。司令官阁下已经下了死命令。决不能有半点闪失！”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
在这座地下堡垒正上方，在那片已经被日军大面积砍伐过的荒山山脊的一个隐蔽背阴处。
一块看似普通的、长满青苔的巨石后面。
一双比这茫茫黑夜还要深邃冷酷的眼睛，
正透过雨后的薄雾，死死地盯住了一个直径不到一米、伪装成一口枯井的通风管道口。
那个排风口，正在向外呼呼地喷吐着地下深处的浑浊空气。
通风口那粗大的铸铁格栅，对于人类来说，是绝对的阻碍。
但是此刻，
在五倍力量加持和能瞬间收纳物体的空间能力面前。
就形同虚设。
林烨的黑衣，彻底融入了夜色中。
他的手里，没有拿步枪。
只有那把沾满了日军鲜血的三十式军刺。
这是最后一场狂欢的前奏。
······
通风口这个问题，林烨在脑子里已经推演了整整三天。
从武田弘一那顿醉酒中套来的关键情报——日军宪兵第三大队进入堡垒需要三道密码核验——意味着这座地下堡垒的正面入口，防守之严密已经超过了正常特种渗透能力的极限。
但通风系统则不同。
工程兵为了保证地下百米深的库区不因为封闭环境导致氧气耗尽，也为了控制那些对温湿度敏感的特种弹药的储存条件，这套通风换气系统的管道直径，绝对不会设计得太小。
林烨估算过。
根据这类日军工事的标准建造规范，负一百米深的大型储备空间，通风主管道的直径通常在八十到九十厘米之间。
他的肩宽是四十一厘米。
够了。
他从那两名押车士兵身上——也就是那次在西郊公路上劫持炸药时——顺带摸了几件东西。一张印着工兵联队徽记的施工配置图副本，还有一个专门用于地下工事的袖珍测量仪。
那张配置图，是施工人员在现场使用的简化版平面图，并不标注内部的存储分布，但足以让他定位通风管道的具体走向。
通风主管道的进气口，在堡垒西侧的荒坡上，用一个伪装成枯井的混凝土预制构件遮蔽。出气口在东侧的山壁上，开凿了一条斜向上的排风通道。
这两个口子的直径，就是他之前估算的那个数字。可以通过。
难点在于，铸铁格栅。
进气口的铸铁格栅，焊接在混凝土预制口沿上，分量极重，而且被锁死在里侧。
普通人对着这东西无计可施。
但林烨不是普通人。
五倍于常人的握力，加上那把三十式军刺当做杠杆。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那口“枯井”。
井口距离最近的探照灯扫射盲区只有三十秒的窗口期，他已经在荒坡上趴伏观察了整整四十分钟，把那条扫射灯柱的节律死记在了脑子里。
探照灯的光柱往西偏。
“现在。”
林烨纵身一跃，无声地扑在了那个伪装的混凝土井圈上。
手指插进铸铁栅栏条之间的缝隙，往下用力一压。
“嗤——”
是金属在悄无声息中发生形变的低沉声响。
五倍力量在一瞬间爆发，将那根焊接在栅栏一侧的铸铁固定条，硬生生地从混凝土基座里拔脱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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