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青史开卷中
【第一次随队出战,是在第三十天夜里。
隋军粮队宿在黄河岸边的一片开阔地上。
前头有步卒,侧翼有骑哨。左军前锋营的任务是截断粮道,不能硬碰。
贺兰带着她们十几个新兵,绕到粮队后方的树林里。
林子里很黑。
沈清蹲在树根底下,弓箭搁在膝盖上。
她手在抖。
旁边蹲着个比她还小的新兵,叫石头,十五六岁,手也抖。两个人的弓弦都在响,像风里夹了细铁丝。
贺兰从前面回头,压着嗓子骂:“再响一声,我先劈了你们。”石头吓得把弓抱在怀里,不敢动。沈清咬牙,把弓弦按住。
等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前面传来一声夜枭叫。贺兰抬手。十几个人同时起身。她们穿过林子时,脚下全是落叶和碎枝,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响。
可前头已经有更响的声音,隋军那边在换岗,兵器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贺兰一声“放”。
沈清第一箭射出去。中马腿。那匹驮粮的马长嘶一声倒下,粮车翻了一半,粮食撒了满地。她的第二箭偏了,第三箭又偏。她来不及再射。
隋军步卒已经发现了她们,十几个黑影朝林子里冲过来。
沈清拔了刀。
第一个冲到她面前的人,个子不高,满脸胡茬,手里举着环首刀。
她往旁边闪了一步,刀砍在她刚才站的位置,劈进树桩里。她反手一刀,砍在那人肩膀上。刀刃硌了一下,卡在骨头缝里。
她拔不出来。
那人惨叫一声,另一只手掐住她手腕。旁边石头冲上来,拿枪杆往那人脑袋上砸。砸了两下,那人才松了手。
她拔刀,继续往前。后面的记忆就模糊了。
砍、躲、被人撞倒、爬起来、再砍。她踩到过什么软的东西,不知道是谁的。她听见有人在喊“娘”,也听见有人在喊“放箭”。
等天边泛白时,她蹲在一辆翻倒的粮车旁边,刀还攥在手里,虎口裂了,血已经干了,像红土粘在掌纹里。
旁边躺着一个隋军兵卒,眼睛半睁着,嘴角有血沫。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砍的。不远处的树底下,石头靠坐在树根上,脸上煞白,腿上插着一支箭。
贺兰蹲在他面前,撕了布条给他扎。扎完了,拍拍他肩膀:“挺住。回去给你找大夫。”
石头点头,咬着牙没哭。旁边的老火长在清点人数。来了十七个,还能站着的十二个。
死了三个,重伤两个,有一个不知道是被踩死的还是被刀砍的,脸上已经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沈清想吐,可胃里翻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贺兰走到她面前,把刀拿过去看了一眼,又扔回给她。“还成。”
这是贺兰第一次夸她。
回到帐里,沈清根本睡不着。她躺在干草上,一闭眼就是那个满脸胡茬的人。他的环首刀劈进树桩那一刻,刀刃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睁着眼,盯着帐顶的破洞。
外头天已经亮了,有人在收尸,有车在运伤员。空气中铁锈味更重了。
脑子里那个声音忽然又响起来。
“宿主是否使用基因药剂?使用后,体质将发生不可逆改变。”
沈清在黑暗里愣了一下。
“基因药剂是什么?”
“基因药剂,用于改变宿主基础体质。使用后,力量、速度、耐力将同步提升。提升幅度视宿主当前体质而定。耐力提升幅度通常最大。”
她没完全听懂。什么基因,什么体质。她的专业是考古,不是生物。可她抓住了一个词:不可逆。这在考古里常见。
一层地层挖掉了,就再补不回来了。一个陶片碎了,就永远碎在那里。人生不能倒着走。
“如果不用呢?”
“不使用,后续任务难度将超出宿主当前承载范围。建议使用。”
“会死吗?”
系统没有回答。
她又等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帐外的光从破洞里漏进来,落在她手边的刀上。刀柄上的旧布被血洇成了黑色。
她盯着那截刀柄,忽然想起石头。他腿上插着箭,还在笑。想起贺兰撕布条的时候,手也在抖。想起那三个再也没站起来的人。
她更不想死在这里。
“使用。”
浑身发热。
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涌,干草很快湿透。骨头里像有人拿火烤,又像有人把骨头拆下来放在砧板上重打一遍。
沈清蜷在被子里,把布咬在嘴里,没敢出声。隔壁的伤兵在呻吟,帐外的伙夫在添柴,她死咬着布,怕被人听到。
热度到天亮时才退。
她掀开被子,手还在抖。可觉得身子比昨天轻了,不是那种没力气的轻。是像多了一层底子,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透出来。
“基因药剂已使用。不可逆。宿主:沈清。力量:15。速度:13。耐力:18。”
耐力从11跳到18。
沈清握了握拳头,觉得手掌比之前厚实了,虎口的伤口裂开了一点,可她不觉得疼。
她走到帐外,找了一个石墩。那是平时三个人才抬得动的。她蹲下去,双手扣住石墩底,使了全力。石墩挪了半尺。
贺兰从后面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石墩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把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天清早,传令兵来传话:贺兰升队正,原火长调中军。
沈清接任火长,领十人。
】
陕西临潼,秦始皇陵兵马俑考古发掘现场,自从《文汇报》转载了《无限:青史开卷》之后,考古队的年轻人就有了新话题。
一个姓郑的技工,他每天收工后骑自行车去镇上邮局,去晚了常扑空。
后来,报摊老板特意帮忙留着:“又是你们考古队的吧?这报纸上登的什么故事,看把你们馋的。”
晚上收工后,几个人围在工棚里。老郑念,其他人蹲在地上听。
念到沈清第一次随队出战,蹲在树林里手抖,新兵石头弓弦响。再念到天亮时十七个人只剩十二个能站着,工棚里静了下来。
“这作者写得跟真打过仗似的。”有人说。
“你看后面那段没有?”
老郑把报纸往下翻:“她用了那个基因药剂,浑身发热,骨头像被火烤。第二天搬石墩。”
“石墩多重?”
“书里说平时三个人才抬得动。”
“那她现在一个人就搬了?”
“一个人搬了半尺。”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要是现实里也有这个就好了。”小刘说,“我天天抬土筐,腰都快断了。”
“你想得美。那是小说。”
“我知道是小说。想想也不行?”
老郑把报纸合上:“该睡了。明天还得上工。”
但第二天,有不少人悄悄去看古铜钱,对于大多数考古人来说,历史就是一幅引人入胜的娟丽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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