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百万消遣
“女士？”
赵建平倒不是歧视女士，老领导也曾经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若换作男士，他也会惊讶这位投资人为什么如此有钱。
他们厂的订单源源不断，目前排期已经到明年了。香江那边的订单稳定，南洋那边的销路也刚走通，这手笔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
赵建平放下搪瓷杯：“听说粤省其他地方今年也建了这样的厂，江门市已经在筹建第二间。”
林武点头：“是。第二间厂的选址已经定了，规模跟这个差不多。”
这第二间厂招人怕是也少不了混乱，但跟第一间厂可能有点不一样。
大冲电子配件厂的福利，人传人很快。
第一批工人月假回村，口袋被工资撑得鼓鼓囊囊，走路都带响。
有人攥着钱直奔供销社，扯了鲜亮的新布，连夜请人裁棉袄；还有人攥着厂里奖的工业票，在柜台前站了半晌，最后一咬牙，推出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车铃铛一路叮铃铃摇过田埂，惹得半个村的孩子追着跑。
知青们往家里寄的信更是一封比一封厚，里面夹着汇款单，远在东北、西北的家人拆开信封，手指直哆嗦。
谁也想不到，当初送下乡的娃竟能在南方挣上工资，还反过来问家里缺不缺粮票，惊得邻居掂着信纸翻来覆去地看，连说“这厂子怕不是发了金砖”。
本地人一开始还坚决排斥，但不管怎么告状、怎么反映，这厂都好好的，上面还给了“爱国企业”的牌子。
今年试验的可不止香江投资的厂，也有极个别的公社偷偷开始办起了小加工厂，还有极个别作坊式的小厂也悄悄冒了头。
只不过港商投资的格外惹眼而已。
于是，开始有本地人到知青门口串门：“你们厂还招人吗？”
第二次招人时，来的已经不光是知青。
当初骂得最大声的，后来托人带了话过来，说想帮他侄子报个名。报名点门口那张红纸已经换了第三张，每一张都比前一张长出一截。
但厂里招工挺严格，不讲人情，不讲关系，招的也多半是文化人，至少得识文断字。当然，技术工与力气特别大的也会破例。
扫盲班是在报名激增之后开的。教材是公社自己印的，一册识字本，一册算术本。
白天来的人少些，晚上人就满了，有人蹲在门口借着门缝的光也在学。那些以前说“学了有什么用”的人，现在开始低头认字了。
赵建平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那这位叶女士的钱，到底有多少？”
林武摇了摇头：“具体数字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方悦科技只是她名下的公司之一，她在全球都有一定名声。”
老周手里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全球都有名声？她到底是谁？”
陆主任在旁边接了一句：“你见过她吗？”
林武没有回答。
老周也不需要他回答，径自猜了起来：“全球都有名声？那我猜她大概六十来岁，穿旗袍、戴翡翠，一看就是那种大家长，和气慈善。”
陆主任在旁边点了点头，接话道：“那肯定说话慢条斯理，待人客气，但做决定很果断。这种老派商人，我见过几个，不露富，不出风头。”
赵建平听完没说话，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目光落在林武脸上，然后放了回去。
林武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周注意到了：“怎么了？我说得不对？”
林武犹豫了一下：“年纪倒是差不多，但这长相气质……”
他顿住了，没有往下接。
陈国富开口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见不到。”林武说，“她不露面。她说这个厂建起来之后，门是朝两边开的——一边对着市场，一边对着人。只要这两边没办法光明正大走通，她就不会来。”
陈国富看着他：“她就什么都不管了？”
林武说：“她让我带一句话。她说，这是一位爱国女士的一点心意。”
长桌旁安静了片刻。
陆主任伸手把文件从桌上拿过来，翻到技术参数页，又看了一遍。老周从文件箱里取出笔和登记簿，在第一页写下了订单编号。
陈国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厂区门口那辆正在掉头的货车，目送它沿着土路驶远，尾灯在拐弯处闪了一下就看不见了。
他转回身走到桌前，把那份文件拿起来，放进文件柜里。
“订单接了，厂子建了，路也铺了。剩下的就是我们自己把事做好。她既然说爱国，那我们就让她看见，她这份心意没有白花。”
—
三月的香江，楼市热得像一锅刚烧开的水。林武口中全球闻名的叶女士，又双叒叕在置办自己的产业了。
何氏娱乐的分红、书琳钟表厂的分红、电影分红、茶娘子收益，稿费，还有其他零散入账，每年攒下来的数字连齐老爷子看了都要多问一句。
叶宝珠自己倒是不怎么算总数，谭馨怡替她管着账，每年年底递一张汇总表过来，她翻一遍就收进抽屉里。
大部分钱没有留在账户上，转手就投出去了。
与燕北舟、齐嘉铭、林武那边的私下合约算是一个重点方向。
置产不是重点，但每当心情焦虑或者文时，叶宝珠就会来楼市转一下，跟买包包鞋子可能差不多。
从前两年开始，她已经不怎么看散铺了，看的是整条街、整栋楼。也不太担心烂尾或者其他。
甚至开始考虑地皮。
今天，叶宝珠坐在中环一家地产经纪公司的会客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楼书。
一份是铜锣湾的临街商铺，整排十二间，业主急售，开价不高不低；
一份是九龙城寨外围一栋八层高的旧楼，位置偏了点，但地契干净；还有一份，是离方跃办公室三条街的一处地皮，面积不大，但胜在方正，四面都是路。
她没花多少时间犹豫。
铜锣湾那排商铺让谭馨怡去谈价，九龙那栋旧楼安排律师先看地契，那块地皮直接签了意向书。
三笔交易加起来够在香江买一间像样的厂，她签字的时候笔尖没停，像在填一张购物清单。
谭馨怡把签好的文件收进文件夹里，问了一句铜锣湾那排商铺的卖家想见您一面。
叶宝珠把笔帽拧上，说不见，让他直接跟律师谈。
谭馨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跟这么久，她大概率也能看出，老板心情有点焦虑，需要一个暂时出口。
不过百万港币而已，又不是美金。
老板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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