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击碎
"洪荒……镇狱……"
曾毅咬紧了牙关,右掌翻转,欲要将那尊,一向以浑厚镇压之力著称的本命兵煞,唤醒而出。
那是他此刻,能够想到的最为稳妥的一道保命手段。
然而,就在他心念之中流转而出的一瞬。
他的眉心之处,猝然,传来了一阵,教他浑身一震的悸动。
那是,戮仙剑。
那截被他彻底纳入本命兵煞、却始终、不曾真正响应过他半分心念的太古凶兵,此刻竟动了。
……
曾毅心头,掀起了一阵,比先前那滔天血色,更教他难以平息的震动。
这柄剑,自他将其纳入本命兵煞的那一日起,便始终,沉寂如渊,纵是他历经了多少次生死搏杀,纵是他曾以怎样的心念去叩问、去尝试,它都从未曾真正地回应过他分毫。
此刻,它却主动地颤动了。
曾毅心念电转,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了他的识海。
太古凶兵,唯认值得出手之敌。
眼前这缕来自域外生命的嗜血剑意,教它动了心念?
念及此处,曾毅不再迟疑。
……
曾毅体内,那浩瀚如渊的灵力底蕴,几乎是在他心念方动的同一瞬,便如江河决堤一般,径直地,涌向了他的眉心。
一成,两成,三成……
那份消耗的速度,快得教曾毅自己都为之心惊。
四成,五成,六成……
他不敢有半分犹豫,识海深处,那截沉寂已久的戮仙剑,此刻正随着这份源源不断的灵力供养,一点一滴地苏醒了过来。
七成,八成。
足足八成灵力,几乎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尽数地涌入了那截,始终沉寂的戮仙剑之中。
"嗡——"
一声,教曾毅识海都为之震颤的清越剑鸣,自他眉心深处,悠悠响起。
一缕,通体呈琉璃金色、剑长不过三尺的光华,自曾毅的眉心之处,破体而出,悬浮在了那片,早已被血色彻底吞没的虚空之中。
那剑锋,微微一转,径直,斩向了那片血色浪潮最为汹涌、最为核心的源头。
那截断剑。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半分冲击波纹的荡漾。
那一斩,轻描淡写。
然而,就是这一斩,那截断剑,在这一瞬碎裂了。
"咔——"
那道笼罩着曾毅、教他几乎万劫不复的血色剑域,也随之轰然坍塌。
……
天地重归寂静。
剑光一敛,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径直重新地隐没回了曾毅的眉心之中,再度沉寂了下去,仿佛方才那一斩,不过是它漫长岁月之中,一次微不足道的抬手之劳。
曾毅只觉得,浑身上下,那浩瀚如渊的灵力底蕴,此刻竟已被抽干了七七八八,四肢百骸也随之传来了一阵阵绵软无力的酸胀之感。
……
山脚下。
韩昭与魂老,仍旧,僵持在这片剑气纵横的空地之上。
六十余柄长剑,重新地凝聚成阵,那道元磁剑域,也再度牢牢地笼罩了整片战场。
然而,就在此时。
韩昭体侧,那柄悬浮着的黑剑,猝然毫无征兆地震颤了起来!
韩昭浑身一僵。
他霍然,转过头,望向了元磁山巅的方向,那道滔天血色,此刻竟已寂灭了下去。
……
一股,教韩昭浑身血液都为之一凉的、彻骨的丧失感,猛然地自他心底涌了上来。
百年前,他自那处早已废弃的上古秘境,死里逃生之时,怀中带回的,何止只有那方深嵌断剑的青灰石碑。
那处秘境的碎石之间,他还曾寻得了另一小截,色泽同样漆黑如墨的剑锋残片,通体不过盈尺,边缘残缺不齐,一看便知是从某一柄,更加庞大的凶兵之上崩裂而出。
他记得,那一日,他曾以神识反复地探查过那截碎片之中残留的气机。
那森然凛冽的杀伐之意,与他怀中那方石碑之中所蕴藏的另一缕气机,竟是同出一源。
这般猜测,其实早在百年之前,便已在韩昭心底,悄然埋下了根苗。
他将那截漆黑如墨的剑锋残片,与那方通体青灰、裂纹密布的石碑,一并取出,摆在了膝前。
两件残破之物摆在一处,气息却截然不同。
那截残片森然凌冽,教人一望便觉心底发寒;那方石碑却是黯淡低迷,通体裂纹密布,若非当日随手拾起,寻常修士怕是看也不会多看一眼。
然而韩昭却分明,从那截残片透出的杀意深处,嗅到了一缕与那石碑最幽微之处,极为相似的陈年血腥之气。
那不是寻常真元之力所能留下的印记,倒像是历经了不知多少万载岁月,依旧顽固地蛰伏在物件本源之中,不肯真正消散殆尽。
他心念一动,当即催动神识,探入石碑深处,欲要将两缕气机细细印证。
只是,这般验证,终究无从谈起。
那时的石碑方才自秘境带出,其内所嵌的那截断剑,尚且随着石碑本身,蛰伏于这方寸大小的碑身之中,气息内敛已极,未曾真正显露出半分真容。
纵是韩昭倾尽全力,以神识反复探查,也不过堪堪探得几分若有若无的残韵,实在难以与掌中这截气息鲜活凌厉的残片,真正两两印证。
这般悬而未决的猜测,便这样一搁,就是数十年。
此后数十年间,他一边钻研典籍、追溯这方石碑的来历,一边屡屡取出那截残片,反复摩挲感应,然而这份求证之心,却始终无处安放。
直至他以秘法催动、孕养这方石碑,石碑之内蕴藏的法则之力渐渐苏醒、壮大,衍化出了这座巍然矗立的元磁山。
那一日,韩昭立于初成的山巅,终于望见了那截业已显露出真容、斜插于岩石之中的断剑。
剑身之上,两缕气机,一缕浑厚沉凝,一缕森然凛冽,彼此纠缠,不分彼此。
他心头猛然一震。
那份教他等候了数十年之久的熟悉之感,此刻竟是如此清晰。
他当即取出那截随身携带了数十年的剑锋残片,就着那截新显真容的断剑,遥遥两相感应。
刹那间,那两缕气机,竟如同失散多年的骨肉,猛然共鸣了起来!
原来,当真是同源。
这截残片,正是当年那场惊天动地的鏖战之中,自那道长剑之上崩裂四散、流落于秘境之外的另一小截剑锋。
韩昭望着这般迟来了数十年的印证,久久未曾言语,心中翻涌着一份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感慨。
心念既定,他再无半分迟疑。
此后数年,他搜集齐了十余种稀世灵材,玄铁精魄、赤霄陨金、九幽寒晶……
桩桩件件,皆是费尽心血。
而后,他寻了一处僻静之地,闭关整整三载,以那截剑锋残片为剑胚,佐以这些灵材,一炉一炉,反复锻打、淬炼、祭炼。
那截残片本就蕴藏着教人心悸的森然杀意,锻造之时何止艰险,数度那炉中真火,险些便要教这缕沉睡的煞气反噬心神。
好在他终究凭着一身深厚剑道根基,与那份近乎偏执的坚持,将其尽数压服了下去。
三年闭关,一朝功成。
那柄通体漆黑如墨、剑光森然的黑剑,便此铸成。
一体同源,血脉相连。
他曾无数次地,在深夜独坐之时,想象过若有朝一日,能够真正地将这两截本该完整的凶兵,重新地合而为一,究竟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那是他百年蛰伏、甘愿以剑尊之名掩人耳目的,最深处的执念。
然而,此刻那份机缘,尚未真正地触手,便已彻彻底底地破碎了。
……
"是谁……"
韩昭低声自语,那双血丝未褪的眸子里,翻涌着一片,教人心悸的复杂之色,有骇然,有痛惜,更有一份,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的暴戾与不甘。
"是谁,毁了……老夫,百年心血!"
他体侧那柄黑剑,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仿佛也在回应着他这份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戾。
魂老驾驭着千机傀儡,静静地看着眼前,这道情绪骤然剧变的年轻剑尊,那空洞的孔穴深处,掠过了一丝,教人难以察觉的凝重。
他隐隐地,猜到了山巅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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