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礼物
曾毅闻言,心头愈发凝重了几分。
"敢问前辈,"他试探着开口,"这黑暗之中,究竟,藏着怎样的关隘?"
那沙哑的声音,并未直接作答,只是幽幽道。
"老夫这双眼,早已朽坏了不知多少年岁,唯余这一身残躯,与这满心,化不开的执念,尚且留存,尔等要过此关,须得寻到老夫留下的那点残念,将其彻底击溃。"
话音未落,一股沉甸甸的杀机,毫无征兆地,自四面八方,骤然弥漫开来。
曾毅只觉浑身汗毛,倏然一竖,几乎是本能地,催动罡气,护住周身要害。
"轰——"
一道庞然巨力,挟着那股铁锈气息,自黑暗深处,径直,碾压而至。
曾毅堪堪偏身避过大半劲道,然而那份余劲,仍是结结实实地,扫在了他肩头,他闷哼一声,身形,被带得倒退了数步,肩头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好强横的力道。
曾毅暗自心惊,这份力道,纵然不及他先前一拳击在千机傀儡胸甲之上的威能,却也丝毫不逊于寻常结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这一切,竟只是这黑暗中未曾现身的守关者,随手的一击。
他不敢托大,凝神戒备,然而那守关者,却并未继续追击,那股沉甸甸的气机,转瞬便重新隐没在了黑暗深处,杳无踪迹。
"如何,"那沙哑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几分近乎戏谑的意味,"可还敢,继续向前?"
曾毅眼底却并未流露出半分退意,反倒透出几分沉静下来的锐意。
"晚辈既已入此黑暗,"他朗声道,"便无退却之理。"
那沙哑的声音,闻言,沉默片刻,忽而,又是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倒是有几分骨气,"那声音道,"也罢,老夫便让你瞧瞧,这黑暗之中,究竟藏着什么。"
……
此后,那守关的存在,再未曾以言语,与曾毅交谈,唯有那份沉甸甸的杀机,时不时地,自黑暗四面八方,悄然袭来,或是一记裹挟千钧之力的重拳,或是一道贴地而行、教人猝不及防的扫击,招招皆是奔着他的要害而去,全无半分留手的迹象。
数次交锋下来,他身上,已然添了不下七八道或深或浅的伤痕,然而这般凶险的搏杀,却也在一点一滴,逼迫着他,将体内那道血络之力,运转得愈发地纯粹、愈发地精微。
渐渐地,曾毅察觉到,那守关者每一次出手之前,四周的气机,总会先生出一丝极为细微的凝滞,与先前那罡风将起前的先兆,隐隐地,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这份先兆,更加短促,更加难以捕捉,稍有懈怠,便要结结实实地,挨上一记。
他索性,不再一味防守闪避,而是将全副心神,都沉浸入了这份对黑暗的体察之中,任由那一拳拳、一脚脚的重击,携着钻心的剧痛,反复地,敲打在他的血肉之躯之上。
这般搏杀,看似凶险万分,实则,却也是一场,最为纯粹的锤炼。
体内那道因血肉丹丸滋养而愈发厚重的血络,在这般反复的重创与自愈之间,竟以一种曾毅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速度,悄然地运转得愈发地精纯厚实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记裹挟着千钧之力的重拳,再度自曾毅身侧,毫无征兆地,轰然而至。
这一次,曾毅却并未闪避。
他心念一动,那份积累了数日之久的先兆感知,与体内血络之力,在这一瞬,骤然,交融契合到了一处。
他双腿一沉,罡气凝聚周身,血络之力,自四肢百骸,尽数汇聚于那道即将迎击的臂膀之上,一拳,狠狠地,迎了上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这片黑暗之中,猛然炸开。
曾毅只觉那股庞然巨力,透过双臂,狠狠地,传导入了他的四肢百骸,然而这一次,他的双脚,却并未再被震退分毫,反倒稳稳地,扎根一般,钉在了原地。
那道沙哑的嗓音,隔了片刻,才悠悠传来,语气里,竟带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诧异之色。
"这份血肉之力……"
那声音沉吟道,"倒是有些意思,老夫沉睡于此不知多少岁月,倒是头一遭,见到有人,能仅凭这般纯粹的血肉之躯,硬撼老夫这一记全力之击,而不落半分下风。"
曾毅收回那只依旧隐隐发烫的手臂,望向那片依旧漆黑一片的深处,缓缓开口。
"前辈这一路点拨,晚辈心中,已然隐隐有了几分明悟。"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静。
"这黑暗,从不曾真正是要将人击溃,而是要教人,在这份视野尽失的绝境之中,学会真正地,信任自己这具血肉之躯,信任那份深植于骨血之中、无需假借外物的本源之力。"
那道沙哑的声音,沉默良久,忽而,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之中,竟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之意。
"不错,"那声音道,"老夫昔年,也曾是那般,一味依仗神通法则、灵器至宝之人,直至一场浩劫,将那些身外之物,尽数摧毁,方才明白,唯有这份深植于己身的底蕴,方是真正,永不背叛之物。"
话音落下,那股弥漫已久的杀机,竟骤然尽数消散。
黑暗深处,一点极为微弱的光亮,悄然亮了起来。
那光亮,越来越盛,渐渐地,照亮了曾毅眼前这方狭小的空间,借着那份光亮,曾毅终于,得以窥见了这守关者的真容。
那竟是一尊由玄铁与阵纹交织铸就的古老傀儡,与那千机傀儡有几分相似的神韵,只是这尊傀儡,历经岁月侵蚀,通体,已然锈迹斑斑,破损不堪,那双原本该是双眸的所在,此刻,也不过是两个空洞的孔穴,早已看不出半分神采。
"这尊傀儡,"那沙哑的声音,自那空洞的孔穴之中,悠悠传来,"乃是老夫昔年,为镇守此处、试炼后辈,特意留下的一缕残念,历经这许多年岁,能撑到如今,也算不易了。"
那尊古老傀儡,缓缓地,抬起了一只锈迹斑斑的手臂,指向了曾毅身后那处,此刻已然显露出轮廓的、一道狭窄的甬道入口。
"你既已用这一身真实的血肉之力,击溃了老夫这缕残念留下的最后一道心防,"那声音道,语气渐渐地,变得虚弱缥缈起来,"这一关,你,便算是,过了。"
"甬道尽头,藏着老夫留下的一份薄礼,你且去罢。"
言罢,那尊古老的傀儡,周身骨节,忽而发出一阵细密的碎裂之声,那具历经岁月锤炼、依旧不失威能的躯壳,竟在这一刻,缓缓地化作了一片飞散的齑粉,随风消散。
……
那处甬道,并不算长,曾毅缓步行至尽头,只见一方半人高的石台,静静地,立在甬道的最深处,石台之上,摆放着一枚色泽温润、通体流转着淡淡血光的圆形玉珠,与一卷青铜书页。
曾毅上前,先端详那卷青铜书页,只见其上,以一种他从未曾见过的古老文字,密密麻麻地记载着一套法门。
他又望向那枚流转着血光的玉珠,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一缕磅礴的血气,顿时自那玉珠之中,缓缓涌入了他的识海。
那是一缕大能精血,虽岁月流逝,却是仍有威能。
曾毅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震动。
他缓缓,将那卷古旧书页与那枚玉珠,一并,收入了储物袖中,转身望向甬道深处,那处隐隐透出一丝天光的方向。
……
与此同时,那道通向水汽氤氲之处的岔路深处,狼啸天正咬着牙,在一片翻涌不休的浑浊水流之中,苦苦挣扎。
这处内景空间,水流并无定形,时而,化作一道裹挟千钧之力的漩涡,将他狠狠地,卷入水底;时而,又化作万千根细密如针的水线,自四面八方,激射而来,教他这一身赖以自傲的坚韧妖皮,也是伤痕累累。
狼啸天起初,仍旧仗着那份浑厚的妖力,一味强攻硬撼,试图以蛮力,径直冲开这片翻涌的水流,然而每每冲出数丈,那水流便又诡异地重新汇聚。
将他团团围困,如此反复,折腾了不知多久,他那身浑厚的妖力,已然,消耗了大半。
"这般硬撞,怕是不成。"
狼啸天呛了一口浑浊的水流,狼狈地,咳嗽了几声,忽而,想起了曾毅先前那番关于罡风先兆的点拨,心念一动,索性,停下了那份一味强攻的架势,转而,静下心来,细细地,去体察这水流翻涌之间的规律。
这一静心体察,倒真叫他,摸出了几分门道。
这水流,看似狂暴无序,实则,每一次冲击之前,水中,总会先生出一丝极为细微的涡旋,若是能提前捕捉住这份先兆,顺势而为,借力卸力,而非一味以刚克刚,倒也能省却不少不必要的消耗。
他依着这份体悟,不再强攻,转而,如那水中游鱼一般,顺着水流的走势,灵活地,游走闪避,渐渐地,那份先前狼狈不堪的窘境,竟也慢慢地,扭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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