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盯紧镇北侯
次日清晨,镇北侯府。
下人们提着食盒,洒扫庭院,各司其职。
两位身着深青色比甲,发髻纹丝不乱的嬷嬷,领着长公主府两名仆妇,径直入府。门房认得徽记,又见来人面色沉肃,不敢阻拦,急忙向内通传。
消息先递到慈安堂。
太夫人正用早膳,闻言手中银箸一顿,眉心紧蹙:“长公主府的掌刑嬷嬷?又来做什么?”
回话的管事妈妈额头冒汗:“说是奉长公主之命,来府中紧一紧规矩。人……已直奔大小姐和二夫人院里去了。”
太夫人脸色一沉,保养得宜的面庞蒙上阴霾。
她想起昨日清晨程韵来请安时,似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沈云初不顾禁足,天不亮就出了侯府。
后来知晓,她直到傍晚才回。
莫非……又是沈云初去长公主面前搬弄了是非?
真是不省心!
侍立一旁的张嬷嬷见她神色,上前半步,低声问:“太夫人,可要寻个由头,将那边……”她话未说尽,只抬手做了个往脖子划拉的手势。
太夫人抬了抬眼,面上仍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急什么。她眼下在长公主跟前正得脸,动不得。”她顿了顿,指尖抚过光滑的箸身,嗤笑道:“况且,留着或许有用。长公主这条线,还得靠她先攀着。”
她搁下银箸,由丫鬟搀扶着站起身,神色已然恢复平静,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不耐。
“走,去看看。长公主的人,总不能怠慢了!”
丽景苑里,水汽未散。
裴思雨已换了第三桶热水,皮肤搓得通红,那脏水缸里的腐朽腥气却似缠在发间,挥之不去。她又掬起一捧水,近乎疯狂地漱口,直漱得喉咙发紧,才伏在桶边剧烈干呕。
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扭曲的脸。
“沈、云、初!”
这时,贴身丫鬟连滚带爬冲进内室,声音抖得不成样:“小、小姐!不好了!长公主府……又来了两个掌刑嬷嬷,已到前厅,说是奉殿下之命,要来……”
话音未落,裴思雨猛地从水中站起,水花哗啦溅了一地。
长公主?必定又是为了那贱人……
都不用程韵的挑拨,裴思雨已经恨沈云初入骨!
“她既要我不痛快,我便要她死!”
话音未落,门帘已被挑起。
刘嬷嬷和赵嬷嬷已经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仆妇,堵住了门口。
两人目光扫过裴思雨略显惊慌的脸。
“贵府上的二夫人呢?”
裴思雨毫不迟疑地出卖了程韵,颤抖的指尖往西苑的方向指去,两个老嬷嬷对视一眼,心里有数。长公主殿下有命,二夫人怀有身孕,小惩大诫可以留到月子后,但训斥是肯定要的。
“老奴奉长公主殿下之命前来。”刘嬷嬷开口,威严十足,“府中内眷争执,竟至殴辱寡嫂。沈氏乃为国捐躯的裴世子遗孀,贞烈可悯。大长公主闻之心寒,特命老奴前来,整肃门风。”
怎么攀扯到庭甯身上了?
刚走到院门口的太夫人身子一僵,还好张嬷嬷稳稳搀扶着她,才不至于失态。
太夫人强自镇定,挤出一丝笑:“嬷嬷怕是误会了,这不过是……”
“老奴二人只管依规行事,不问缘由。”
说罢,刘嬷嬷朝身后略一示意,两名仆妇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尚未反应过来的裴思雨。
“你们敢!”裴思雨尖声叫起,奋力挣扎,“我是侯府大小姐!你们算什么……”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干脆利落甩在她脸上,打断所有叫嚣。
刘嬷嬷的力道拿捏得极有分寸,既让疼痛瞬间蔓延,又不至真伤筋动骨,就是那份屈辱,并非寻常闺阁小姐能承受的。
裴思雨被打懵了,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
“侯府嫡女裴思雨,掌嘴二十,于庭中罚跪两个时辰,望静思己过。”刘嬷嬷面无表情道。
裴思雨脸色煞白,想往后退,却被仆妇牢牢按住。
“不!你们不能……”太夫人还想争辩。
但很快,清脆的巴掌声,在庭院里一声接一声响起,混着裴思雨压抑的痛呼。
裴庭宴赶到时,掌嘴已近尾声。
看着妹妹红肿的脸颊,狼狈跪在庭中的模样,他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上前。只深深看了两位嬷嬷一眼,转身,面色铁青地离开了。
清梧院。
琥珀从外头回来,脸上惊意未褪,又带着些难抑的激动。
她凑到窗边的沈云初跟前,解气道:“大小姐被长公主府的嬷嬷当众掌嘴,罚跪在院子里……好些人都瞧见了!”
沈云初闻言若有所思。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瓷白的侧脸上,勾出精致清薄的下颌。她手里握着一卷《本草经》,半晌没翻动一页。
“因何事?”她轻声问。
琥珀又将听来的细节说了一遍,末了,悄声道:“下头人都议论,是殿下为您出头。”
沈云初捏着书页的手指收紧,纸张发出极轻的簌簌声。
顿了片刻,她像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眸子看向琥珀:“堂兄那边可有回信了?”
琥珀面色一紧,先前那点激动瞬间散了,皱起脸道:“夫人,亦瑶小姐已经醒来了,但赵伯爷想强押她回府……”
沈云初目光一凝。
琥珀的声音越来越低:“时远少爷正急着四处打点,来传话的人……”让夫人千万要救救亦瑶小姐。
后面的话压在喉间,琥珀没有说出来。夫人已经去求过王爷了,结果赵凌依然在京城作威作福的。说什么提了大归,就会处置他呢,怕不是逗夫人玩的吧!
……
摄政王府书房。
青竹正低声禀报:“侯府那边,事已毕。两位嬷嬷已回长公主府复命。镇北侯未曾阻拦,面色不大好看。”
祁烬靠坐在圈椅里,手指轻轻敲着桌案,兀自出神。
手里那份关于细作的密报,墨迹犹新。
闻言,他只轻懒地“嗯”了一声,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纸页间。
“盯紧镇北侯。”
“是。”
“还有,”祁烬闭了闭眼睛,低声道,“赵陵,废了。”
“属下明白!”
青竹领命退下。
祁烬独自靠坐了片刻,目光垂落。
通身软白的猫蜷作一团,睡得正酣,呼噜声细碎。
祁烬苍白修长的手指探过去,顺着它温暖的脊背,抚摸了一下。
狸奴舒服地伸展身体,将脑袋无意识蹭向他微凉的掌心。
“就算你死了,她也不会哭的。”
也不知道是说猫呢,还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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