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等我回来
“你真的回来了！”
蒋小青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双手死死攥着他腰侧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攥得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她的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喘气声又急又碎，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的一口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一样。
彭晨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
面前是蒋小青散开的头发，头顶的发旋处有两根呆毛翘着，鼻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尘土、汗、干涸的血，还有底下那一点属于她自己的、干净的皂香。
"小青……没事了……"他叫了她一声。
蒋小青没应。她把脸更用力地往他胸口埋了埋，整个人像一只把自己缩进了壳里的小兽，喉咙里发出细细的、控制不住的哽咽声。
旁边那些幸存者都安静了，没人说话。
"我以为……以为你也不在了……"蒋小青哽咽的声音，从彭晨胸口的位置传来，闷闷的，断断续续的，"我听说星城守城小队覆灭了……”
“他们说，说守城小队的人一个都没剩……他们说……说时队，时队也死了……我当时就想……我当时就想……"
"谁跟你说时队死了？"彭晨眉头一皱，问道。
蒋小青摇了摇头，头发蹭着他的胸口："我不知道……大家都在传……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处都在传不一样的消息……”
“星城沦陷之后，我每天都躲起来……每天都在想你会不会回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只剩气音了。
攥着他衣服的手指终于松了劲，但她没有退开，反而把身体的重量更多地靠在了他身上。
彭晨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蒋小青，看她散落的头发里夹杂的枯草叶，看她脏兮兮的衣服领口上那道豁口，看她肩膀依然在微微颤动。
他知道她只是需要一个出口，一个把这些天攒下来的恐惧、无助、绝望全部倾倒出来的出口。
他没有推开她。
"没事了，有我在。"他开口说，声音放得比平时低了不少，"我回来了。"
蒋小青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旁边那个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小兄弟……你真是守城小队的？星城守城小队，现在……还有人吗？"
"有。"彭晨说，一只手终于落下去，轻轻拍了拍蒋小青的后背，然后抬起头看向那群幸存者："我就是回来找人的。"
蒋小青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细细的抽噎。
她的身体还靠在彭晨怀里，双手此时也是忍不住紧紧搂住了彭晨，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脸颊贴在他胸口的位置，睫毛湿漉漉的，泪水在他衣服上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水痕。
感受到蒋小青搂他搂的很紧，彭晨明白，她心里很害怕。
彭晨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苦涩，他记得之前在学校里的时候，蒋小青永远都带着笑容，永远走在人群中间，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她是他见过的女孩子里，最不怕出头的那一个。
现在的她，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惊弓之鸟，连哭声都压着不敢放出来。
"你爸妈呢？"彭晨问。
蒋小青的哭声停了一下，然后她缓缓摇了摇头，她没有说话，但那个摇头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彭晨没有再问，他一只手轻轻按在蒋小青的后脑勺上，很轻的力道，像是怕再吓着她似的。
"你先松开我，我得先把这些老乡送到安全地方去。"彭晨看着众人，说道："这一带你们不能待了，太靠近使徒的巡逻路线了。"
蒋小青终于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她的脸很红，眼圈更红，鼻尖也是红的，但她的目光终于不再是他刚看见她时那种涣散的样子了，重新聚起了焦点，重新找回了焦距。
她一边胡乱擦着脸一边点头，声音还带着鼻音。
"嗯，我们听你的。"
彭晨转过身，对着那群幸存者说了一句："你们跟我走。我知道一个地方，短时间应该没人能找得到。"
那群人跟在他身后，脚步乱糟糟的，但没有人迟疑。
彭晨伸手拉着蒋小青，走在最前面，她低着头看着他的靴子踩过落叶和碎石，踩过刚才他杀死的使徒流出的蓝色的血，踩过那些她这辈子可能都忘不掉的残酷痕迹。
那双布满了茧子，传来温暖的手掌，此时带给她绝对的安全感！
二十多个人跟着彭晨穿过废墟和矮丘之间的缝隙，绕过了两处使徒聚集点，最后停在一片废弃的棚户区。
好几年前，这里说要拆迁，拆了一半开发商跑路了，剩下的屋子大多没了屋顶，有几间还算完整的也早被搬空了，但至少比露天强。
彭晨把幸存者安顿在其中一间相对完整的屋子里，又去隔壁搜了一圈，在另一间屋子的角落找到半箱被人遗忘的矿泉水，瓶身上全是灰，但拧开盖子闻了一下，水还是干净的。
他把水分给了他们，又看了看蒋小青胳膊上的擦伤，从储物腰带里翻出一卷纱布递给她。
“伤口没有感染，问题不大，包扎一下。”
蒋小青点头：“好。”
彭晨看了看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他想再给寒轩拨一个电话，但信号格子跳了一下变成了零格，他皱了皱眉，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蒋小青坐在靠墙的位置，一边用纱布缠自己的胳膊，一边悄悄地看他。
他的侧脸比以前棱角分明了一些，鬓角那边的头发比学校的时候长了不少，可能是没时间剪。
下巴上有一道浅色的新伤，很短，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擦过去的。
蒋小青想起了彭晨之前所发生的不辛……
那时候他刚失去家人没多久，就加入了守城小队，整个人还没有从失去至亲的悲伤之中走出来，就开始跟使徒作战……
她觉得彭晨，很坚强，但是……又很可怜……
后来，彭晨又当着整个星城所有人的面，斩杀了一名强大的神藏使徒！
再之后，彭晨整个人就销声匿迹了，蒋小青以为他……
而现在，他就坐在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
彭晨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对上蒋小青的目光，蒋小青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假装在检查胳膊上的纱布，手指胡乱地把纱布头掖进去又拆开，拆开了又掖进去。
彭晨沉默了一下，从她手里把纱布接过来，蹲在她面前，重新帮她缠。
他的动作不太熟练，显然没怎么干过这种细致的活，但手指很稳，力道也控制得好，缠了三圈之后收尾的时候还打了个不太好看的结。
"好了。我得出去外面探探情况，你们待在这里别出声，等我回来。"他说完就站起来了，往门口走。
蒋小青看着胳膊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结，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小。
"彭晨！"她突然开口喊了他一声。
彭晨回头：“怎么了？”
蒋小青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小心。"
彭晨点了点头："等我回来。"
他推开门走进外面的灰蒙蒙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风声和远处隐约的使徒叫声里。
蒋小青坐在原地，低头看着胳膊上那个不漂亮的结，看了好一会儿。
身边那个中年女人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姑娘，那是你对象啊？"
蒋小青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她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他是，我学弟……"
中年女人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蒋小青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她脑子里全是刚才彭晨帮她缠纱布的时候垂下来的睫毛，还有那声"等我回来"。
那个声音不太温柔，甚至有点硬邦邦的。
但她觉得她这辈子都会记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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