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搜山追踪
帐篷里的所有目光再次集中在宋延身上。
宋延没有急着回答。
他走到桌前，低头看向那张山区地形图，目光沿着地图上的等高线和标注点缓慢移动。
帐篷外的雨声依然密集，但在这一刻，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地图纸页被灯光烤出的细微响动。
他伸出食指，在地图上的某一处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周振武：“周队长，雇佣兵小队擅长丛林作战，他们选择的路线一定会尽量避开开阔地带和易被空中侦察发现的地形。”
“但他们押送的是美金，1000公斤的货物体积不小，他们不可能人背。”
“滇区山高林密，这种地方不可能是马驮，应该是驴或者骡子，因此他们不可能走太陡太窄的山路。既要保证隐蔽性，又要保证运输效率，他们会优先选择山脊线附近的平缓过渡带。”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虚线：“同时，他们携带了大量货物，行进速度不可能太快。在这种暴雨天气里，他们的负重会留下比平时更深的脚印，而且重型装备碾压过的泥地，积水的时间会比周围更久。”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周振武的视线：“我只需要找到一条同时满足便于通行和不易暴露的路线，然后站在那条路线的最高点上，往下看。”
周振武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帐篷里依然安静。
周振武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确实存在。他收回目光，转身从墙角拿过一套备用的防水迷彩服，朝宋延扔了过去：“穿上。别还没找到人就先感冒了。”
宋延抬手接住，干脆利落地抖开往身上套。
周振武已经走到了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吧，我的狙击手。天快亮了，雨停之前，我们要找到那批美金。”
大雨依然没有减弱的迹象，雨幕像是从天上倾倒下来的灰白色帘子，把整片山林笼罩在朦胧的水汽之中。
宋延跟着周振武穿过临时指挥所后方的一片泥泞空地，绕过两顶堆放装备的帐篷，前方的一片低洼处，十几道身影正安静地列队站着。
黑鹰特种大队。
十几个人站成一排，身材精悍，每个人都被墨绿色的迷彩防雨服裹得严严实实，雨水顺着他们的帽檐和肩线滑落，在地面上汇成细流。
防雨服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但即便只露出眼睛，宋延也能感受到那种沉默中透出的压迫感。
这些人是真正见过血的，他们的安静不是等待命令的安静，而是猎手潜伏时的那种安静。
周振武走到队伍前方，转身面对着宋延。
他抬手示意众人看过来，声音穿透雨幕：“都听好了。这次搜山任务，由这位华东军区钢七连的宋排长带队。”
人群中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宋延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打量、有审视、有沉默的评估，但没有一个人出声质疑。
军令就是军令。
宋延没有多余的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队伍侧前方，没有做任何冗长的战前动员，只抬手指了一下身后被雨雾吞没的山林方向：“我走前面，你们在后面跟进。”
说完，他转身迈入了雨幕。
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十几个人同时起步，间距、步频、节奏，在走出两步之内就自然地调整成了统一的模式。
黑鹰大队的战士们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一条无声流淌的河。
宋延没有回头。
他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脚下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一脚踩下去会陷进去半寸深，但他总能找到相对硬实的落脚点，把滑倒的风险降到最低。
走了大约两公里，宋延在一处被雨水冲刷过的土坡前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伸手拨开一丛被压倒的蕨类植物，露出底下几道浅浅的、已经快要被雨水填平的凹陷。
这些凹陷的间距很均匀，深度比人脚踩出来的印痕更深、更宽，边缘有重物碾压过的痕迹。
他站起身，继续向前。
在一块岩石的背风面上，有一小块没有被雨水完全打湿的苔藓，边缘有一道新的刮痕，像是沉重的箱体被拖过时蹭掉的。
刮痕的朝向指向西北方的一条缓坡。
宋延抬手指了一下那个方向，对身后的周振武比了一个手势，然后继续前进。
跟在后面的黑鹰队员们开始交换眼神。
他们的目光里那种最初的审视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明显的惊讶。
一个黑鹰的老队员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了一句：“他是怎么看到那个凹陷的？那都快被雨水填平了，我扫过去根本没注意到。”
旁边的同伴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但脚下的步伐下意识地跟得更紧了一些。
宋延在山林中穿行的路线越来越清晰。
他几乎没有犹豫和停顿，每次到一个岔路口或分叉地形，他只需要停下来看几秒钟，就能选出一条方向继续走。
有时候是看树枝折断的角度，有时候是看青苔被踩踏的方向，有时候甚至只是感受脚底泥土的松软程度。
每一步都有依据，每一个判断都精准得像是提前拿到了对方的行军路线图。
半小时后，宋延带着队伍登上了一道缓坡的顶部。
他蹲在一丛灌木后面，微微拨开枝叶，朝下方的山谷望去。
山谷里横七竖八地倒伏着一些灌木和蕨类，形成了一条不规则的带状通道。
这条通道的走向和地图上他划出的那条虚线几乎完全重合。地面上有大量被重物碾压过的痕迹，有些地方的泥泞甚至被碾出了一道道平行的辙印。
宋延侧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周振武说：“他们从这里经过。时间不超过一小时。货物重量很大，但也因为下了雨，泥土被泡软了，辙印比平时更深，退得慢。”
周振武蹲在他旁边，透过雨幕看着下方那条隐约的通道，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你干了多久的追踪？”
“没专门练过。”
宋延说，“都是自己琢磨的。”
这是丛林之王技能带给他的加成，在丛林里，他就仿佛来到自己的世界。
周振武看了他一眼，问：“我们现在从这里出发追上他们要多久？”
宋延摇摇头道：“追不上的，等我们追上，也已经错过最有利的地形。”
周振武皱眉问：“那怎么办？”
宋延指向右侧的山头：“我们的优势在于可以翻山越岭，翻过这个山头，就可以将他们堵住，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在他们屁股后面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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