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滇区战区
周振武的目光在宋延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机舱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和旋翼切割空气的节奏感，暗红色的照明灯把两人的脸都映得半明半暗。
宋延坐得很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狙击步枪的枪箱横在脚边，从登机到现在几乎没有换过姿势。
他没有东张西望，没有问去哪儿，没有问还有多久，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自己调到了待命状态。
周振武把耳麦摘下来挂在脖子上，身子往座椅靠背上靠了靠，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以为你一上来就会抓紧时间问我任务是什么。”
宋延偏过头来，神色平静：“袁连长跟我说过一些情况。滇区是走私前线，黑鹰大队是这里的王牌。周队长亲自跑到钢七连来要人，而且点名要我，我想这次的任务应该和走私集团脱不了关系。”
周振武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角，带着一种有点意思的赞许：“你很会猜嘛。这说明你很聪明。”
宋延微微点头：“谢谢夸奖。”
“但——”
周振武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像忽然翻过一页书，“聪明容易反被聪明误，聪明人有时候死得也最快。”
机舱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宋延没有被他突如其来的变脸吓到，只是挑了一下眉毛，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好奇：“愿闻其详。”
周振武看着他，目光里那种评估的成分更重了一些：“在没有得到详细情报之前，就算心里有了猜测，也不能把它当成事实来用。”
“第一印象害死人。你猜对了一次两次，就会开始相信自己的猜测，到了第三次第四次，你猜错了代价就是命。”
“我见过很多优秀的士兵，他们在枪林弹雨里活下来了，却栽在我以为这三个字上。”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宋延的表情从刚才的松弛变得认真，他沉默了一瞬，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周队长，我受教了。”
周振武轻哼了一声，那声哼里带着几分认可：“不错，是个好苗子，能听得进去劝。不像有些人，我说一句他能顶十句。”
宋延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正了正神色，转向周振武：“还请周队长给我详细介绍一下这次的任务。”
周振武的脸色也彻底严肃了下来。
他往前倾了倾身，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声音压得低沉而清晰：“你有一点没说错，滇区确实是走私的最前线。但这次他们走私的不是普通货物，他们走私的，是美金。”
宋延眉头微动：“美金？”
周振武用手指在自己的战术背心上比划了一个小方块的大小：“一种新型产品，纯度能达到百分之九十八。毒贩们把它压制成一个个小方块，大小厚度和一叠美金差不多，所以圈子里都管它叫美金。一块小方块，在黑市上的价格比一叠真美金还贵。”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去：“根据可靠情报，这次他们企图走私的美金，总重量高达1000公斤。”
宋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坐在座椅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惊：“1000公斤？他们疯了吗？”
“如果不是疯子，怎么会干这一行？”
周振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见惯了的冷漠，“这么大的量，利润能买下一个岛。为了这趟买卖，他们不仅调动了边境上几乎所有能用的武装力量，还从境外雇佣了一支完整的雇佣兵小队负责押送。那帮人不是乌合之众，全是打过实战的老手，装备不比我们差。”
宋延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重新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重新恢复了沉稳：“我方有多少人参与行动？”
周振武竖起三根手指：“黑鹰大队出动两个突击组，加上你，总共十七个人。另外还有边境检查站和地方公安配合外围封锁。”
宋延快速估算了一下对方的火力配置和地形条件，没有把那个数字说出来，只是问了一句，“对方雇佣兵的情报有多少？”
周振武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开口，一五一十地把已知的雇佣兵小队编制、装备配置、可能采用的战术模式，以及目前掌握到的运输路线和时间窗口，全部讲给了宋延听。
前方乌云翻滚，武装直升飞机一头扎进前方的雨区。
武装直升飞机在大雨中缓缓降落，旋翼搅起的风压把地面的积雨吹得四散飞溅。
机轮触地时溅起一片泥水，舱门被从外面拉开，瓢泼大雨瞬间灌了进来，打在宋延的脸上带着冰凉的刺痛。
宋延没有停顿，拎起枪箱，跟着周振武跳下了机舱。
雨水几乎是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停机坪边停着一辆墨绿色的军用越野车，车灯在雨幕中打出两束昏黄的光柱，引擎已经发动了，排气管里冒着白烟。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车里，车门砰地关上，将雨声隔绝了大半。
司机挂挡踩油门，车子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着往山区方向开去。
雨刮器以最大频率来回摆动着，但在倾盆大雨面前依然力不从心，挡风玻璃上始终糊着一层流动的水幕，只能勉强辨认出前方十几米的路况。
山路越来越窄，路面的泥泞也越来越深。
车子经过几处低洼路段时，轮胎打滑了两次，司机猛打方向盘才把车稳住。
两侧的山林在雨幕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黑沉沉的树冠连成一片，像是要把整座山都吞没。
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军车在一处泥泞的岔路口停了下来。司机回头喊了一声：“周队长，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周振武推开车门，雨水立刻灌了进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宋延，拍了一下座椅靠背：“下车。”
两人顶着暴雨跳下车，踩着泥泞的山路徒步前行。脚下的泥土被雨水泡得又软又滑，每一步都要费力地把脚从泥里拔出来。
雨水顺着宋延的领口灌进后颈，冰凉刺骨，但他的脚步没有慢下来，始终跟在周振武身后半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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