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是火（28）
“倒是多了一些南边的商队。”
盛河清抬眸望向摊位的深处，和阮箴并肩穿过城门，刚进内城，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读书声。
“凡人亦可登九五，布衣能定万里疆。”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街边往来的百姓、摆摊的商贩、歇脚的佣兵，听到这声音，皆是神色温和。
“小鹿在学堂里？”盛河清轻声问。
“嗯。”阿迪亚点头。
顺着街巷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便看见了站在互通阁门口的鹿寻杳。
少年换下了店里的沉静模样，正倚在门边透气，手里捏着一颗糖块，目光望着热闹街市，眉眼松弛柔和。
看到盛河清她们归来，她的眼睛瞬间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你们可算回来了！”
鹿寻杳上前揽过盛河清和沈剑薇的胳膊，笑着开口，“样本收齐了？下次我也要跟着。”
沈剑薇拍了拍鹿寻杳的肩膀，“好好好，下次带你~”
阮箴从盛河清的身后走上前，往课堂里看了看。
课堂里，一群高矮不一的孩子，正拿着盛河清她们发下去的书本，大声诵读。
“尘泥难锁冲天志，微末堪成盖世功。”
“将相本无种，少年当自强。”
玄沧帝国的王宫里。
年迈的老国王拿着一叠誊抄了满满文字的羊皮纸，一字一句的读着。
“身陷尘俗，心向云霄……”
他读着，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艾德里安，眼底沉淀着复杂的神色。
“你怎么看？”老国王的声线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艾德里安立在殿中，身姿挺拔，垂眸恭声应答：“父王，她们在掘埃洛提亚大陆的根。”
殿内烛火摇曳，鎏金殿梁映着明明灭灭的光影，空旷的大殿里唯有君臣二人的低语，格外静谧。
老国王将羊皮纸摊在桌子上，目光落在纸面那几句“凡人亦可登九五，布衣能定万里疆”，指尖微微一顿。
“凡人登九五，布衣定疆土。”
他低声重复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又藏着深重的忌惮，“好大的气魄，好大的胆子。”
“呵……”老国王冷笑。
艾德里安见他的神色沉凝，敛眸沉吟，“要不要再多派点人过去，把他们打下来？或者发布诏令，封禁这些大逆不道的禁书？”
老国王瞥了他一眼，“封禁？”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殿外辽阔的天际，暮色沉沉，风云暗涌。
沉默了片刻，忽而低低的笑了出来，“封禁？怎么封？民心已动，这个时候封禁，反倒会逼得这书更被奉上神坛。”
“至于派兵……”
老国王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到桌子上的羊皮纸上，“还嫌上次不够丢脸？”
闻言，艾德里安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上次他们派出去了三万南境骑士军团，本以为可以轻松打下云箴圣堡，却不曾想，被对方打退，损失惨重。
后来他启动王室秘术，想要把那几个形迹可疑的女人抓起来，也没能成功。
为此，他没少受到王室其他人的挖苦，如今，他正憋着一股劲儿，想把之前受得气全都还回去。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干吗？”
老国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去请一座金铸的主神立像，联系各地城主，派人组成一个百人启灵祭司团，送去云箴圣堡。”
他的声音沉缓，一字一顿。
“记住，要声势浩大，世人皆知。”
她们不是想挑战权威吗？
那就直接请出主神，看她们认是不认。
“父王，我明白了。”艾德里安闻言猛地抬眼，躬身垂首，“我这就去办。”
大日当空，金芒铺地。
云箴圣堡的城门外，上百名启灵祭司穿着统一的银白祭袍列成两排，站在城门外，看向城墙的方向。
他们每一个人的胸口都绣着那枚太阳与剑的圣徽，手中的法杖散发着白色的圣辉，把整条通往城门的大路照的发白。
队列的正中央，四匹白马拉着一辆重型平板车停在了大路的正中，车板的正中立着一尊两人高的金铸主神立像，在圣辉的光照下泛起细密的金光。
艾德里安站在神像的侧前方，一袭银白铠甲覆身，披着一件白色的绣金斗篷，扬手下令。
“砰！”
“砰砰！！”
法杖末端叩击地面，发出沉重的叩击声，一声重过一声。
城墙上，阮箴和盛河清、沈剑薇、鹿寻杳几个站在城门正上方的垛口后头，看着下面那片白茫茫的阵列，神情冷冽。
“请云箴圣堡堡主亲迎主神圣像，行大礼！跪请主神圣像，回城！”
艾德里安身后的祭司队伍同时开口，百人合诵，祈文高昂。
“跪迎圣驾！”
城墙上有人动了一下。
几个农户把手里的农具放下了，膝盖弯了半寸又猛地绷直。
老女巫攥着围裙边沿的手指发白，目光死死地盯着外面那尊神像的底座纹路，而后又缓缓的把头低了下去。
城墙上的风大了一些。
阮箴的红发被风吹散了几缕，化作火星，消失在空中。
她偏过头，视线越过城墙内侧那些仰着的脸，落在塔楼侧面的窗台上。
阿迪亚正从那个方向快步跑过来。
见此，她收回目光，和盛河清对视一眼。
盛河清默默的冲着她点了点头，两人同时看向城内的那些民众。
这几年，尽管盛河清她们已经在尽力的扩展了思想的宣扬，可是，直面主神金像的时候，她们的胜算还是很低。
几千年的宗教叙事，已经将这个世界的人洗脑了太久太久，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改变的。
“请阮箴出来，行大礼，跪请主神圣像，回城。”
城外，跟着艾德里安来的人，还在不停的唱诵着祈文。
阮箴知道躲不过。
可是，让她就这么妥协，去叩拜主神像，变相的承认现行的“魔法师为尊，他人如泥”的世界准则，她也是不愿的。
“阿迪亚。”
阮箴看向刚刚赶来的艾迪亚，抬手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交代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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