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听得到吗（17）
天幕暗蓝，低空悬浮着细碎的灰色灵絮，随风轻轻飘荡，落在皮肤上是一丝冰凉的刺痛，转瞬便消融无踪。
死寂、压抑，裹挟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荒芜颓气，与小精灵族地的澄澈灵动判若两个世界。
“堕落者不喜欢光。”
林知夏往盛河清的身边凑了凑，莹莹翅膀替她照亮了身前的环境。
盛河清已然了解了现在的情况，目光越过林知夏，看向她身后的皮可希。
皮可希带领着一众灵仆整齐的伫立在林知夏的后方，翅膀收敛，不敢乱动，唯独林知夏的光亮，在这片漆黑的天地间亮得刺眼。
察觉到盛河清的视线，皮可希飞出队列，开始开口解释。
“大小精灵，本是一族，由母树诞育而生。”
它的声音低沉，面带悲痛。
“最初之时，族群无分大小，所有精灵皆承母树灵气，心性纯粹，体魄通透，守着这片天地安稳修行、繁衍生息。”
“那个时候，大小精灵之间并没有壁垒，天地之间也都是澄澈的灵韵。”
皮可希抬眸望向漆黑无垠的远海，眼底掠过一丝怅然与惋惜，缓缓道出过往。
“变故始于域外本源入侵。”
“不知多少岁月前，天外污浊之力穿透天地屏障，坠落于此。”
“那种力量极具侵蚀性，能扭曲灵纹、腐化心智，就连承天地灵气而生的精灵，也无法全然豁免。但凡被浊气侵染者，灵体畸变、心性癫狂，彻底舍弃了母树赋予的本源纯粹，沦为堕落者。”
沈剑薇闻言微微挑眉，原本闲散的姿态彻底收敛，出声追问：“既然同源，为何会分化出大精灵与小精灵两种族群？”
这也是几人心中共同的疑惑。若是同根同源，不该呈现出如今截然不同的两种形态，更不该有森严的族群划分与地界壁垒。
皮可希垂眸，语气添了几分沉重：“是为了存续。”
“浩劫降临后，族群死伤无数，无数同族沦为堕落者，自相残杀，灵脉崩毁，天地灵气日渐浑浊。母树被污染，几大灵祭共同出力，献祭了自己，才将母树上的污染源剥离，只不过在剥离的过程中，母树撕裂，也斩断了整片精灵地界。”
“一部分精灵留守内层灵脉浓郁之地，承担镇守、梳理天地规则、抵御域外浊气的重任，经年累月承载重压、淬炼力量，身形愈发挺拔肃穆，力量强横霸道，渐渐演化成如今的大精灵一脉。”
“而另一部分精灵，被送入母树最核心的庇护结界中，隔绝一切污浊与战乱，保留族群最纯粹、最原始的灵韵与生机，不涉纷争、不担镇守之责，世代纯净无染，便是如今的小精灵一族。”
原来如此。
程烬书的眸光微动，“那你们让我们找的母树枝在哪？”
“外围之海的深处，”
“什么？！？”
林知夏震惊，指着外围之海，“岸边都这么危险，你让我们怎么进去？”
皮可希的目光落在林知夏的翅膀上，盛河清她们也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羽翼的光芒温柔晃动，驱散着周遭不断涌来的寒意。
“它自带圣光，是域外污浊的天然克星，可以暂时压制住黑海的暴乱。”
皮可希的神色有些复杂，躲过林知夏看过来的视线，偏头说道，“有它在前面顶着，你们可以进到腹地。”
林知夏瞪大了双眼，伸手指着自己，“所以……你们是想养着我，挡住那些东西？”
皮可希一时语塞，喉间微哽，半晌才低声道：“小灵祭是族群的希望。”
是空话，也是事实。
盛河清心头微沉，瞬间读懂了所有隐秘。
林知夏又问：“大精灵也知道？”
“嗯。”皮可希默默点头。
“大精灵族世代镇守前线，整个族群都沾染上了浊气。”
它们把她圈禁在族地的最中心，看似是万般呵护，实则是想将这柄最干净的制衡之刃牢牢的握在手里，在关键时刻，将她献祭出去，稳住边界。
“难怪……”林知夏的声音不复之前的清亮，语气低沉。
尽管之前有所猜测，这会儿亲耳听到，心底还是有些泛酸。
就在这时，远处深海的震荡愈发剧烈，漆黑的海面掀起数丈高的墨色浪涛，无声拍打虚空，整片天地的阴冷戾气疯狂聚拢、暴涨。
嘶哑、暴戾、带着无尽不甘的嘶吼穿透海水，震得虚空微微震颤。
皮可希的神色骤变，再也无暇细说过往，厉声低喝，“先退入大精灵族界。”
黑色浊浪席卷而来，林知夏扒在盛河清的身上，小小的身躯挡在所有人的前方，悄声呢喃，“所有人都能听到我的心声。”
盛河清的眉梢猛地一跳，借着拔剑的动作遮掩住自己的眉眼。
那岂不是毫无隐私可言？
难怪……
难怪它的身边一直有人贴身护卫，竟然是为了全程监听她的心声。
“别怕呀。”
她回头看向盛河清，眉眼弯弯，纯粹又温柔，刻意提高了音量。
“我亮一点，它们就不敢过来了，咱们很快就能过去啦。”
随着声音的落下，莹莹圣光轰然绽放。
原本只是萦绕在羽翼表层的微光，此刻如同烈日破晓。
刺眼的纯白光芒以林知夏为中心，瞬间席卷整片暗沉海域，将漫天漂浮的灰色灵絮焚烧殆尽。
扑面而来的黑色浊浪撞上圣光壁垒的刹那，如同冰雪遇烈火，发出滋滋的刺耳消融声，浓稠的浊气飞速汽化消散，连翻滚不止的黑海浪潮都硬生生停滞在半空几瞬。
海面下无数蛰伏的堕落者发出凄厉的嚎叫，纷纷蜷缩后退。
沉闷的撞击声从海底传来，一下、又一下，像是巨型生灵在疯狂冲撞海床，整片黑海剧烈颠簸，细碎的黑色水花腾空而起。
“竟然不怕？”
林知夏小声呢喃，方才故作轻松的笑意淡了些许。
盛河清感觉到那个小小身躯的细微颤抖。
“别！”她急声提醒，想要拦住林知夏。
皮可希的面色惨白，“小灵祭，不可透支身体。”
可林知夏没有收力。
“没事呀……”
她微微仰着头，雪白的羽翼完全舒展，极致的圣光将她衬得如同悬于暗夜的唯一神明，稚嫩的嗓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释然的轻哑。
“反正我的心、我的力量、我的一切，从来都是被人看着、被人算着的。”
这一刻的林知夏，褪去了所有懵懂贪玩的稚气。
“可是今天，我要自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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