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还只是第一步
看到屏幕上最后那一行数据，中央控制区内，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那串数字上。
【预计收获时间：160小时30分钟。】
160小时。
换算下来，也就是不到七天。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嘴唇动了动，手里的资料被他捏得轻轻变形。
纸页边缘在他指腹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旁边另一名专家下意识抬了抬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他做了半辈子农业研究。
从选种、育苗，到大田管理，再到温室栽培和无土种植，他几乎全都亲手摸过。
可此刻，那些过去积攒下来的经验和常识，却像是被这串数字轻轻推了一下。
然后，整块地基都开始松动。
“七天不到……”
他声音很低。
低到几乎被主循环塔的嗡鸣声盖过去。
可这几个字落下后，周围几个人的喉结都跟着滚了一下。
七天收获一批基础主粮。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增产。
这意味着同样的空间、单位时间内能够产出的粮食，将被硬生生拔到一个他们过去不敢去算的高度。
不是翻一倍。
也不是翻几倍。
而是把传统农业那套按季节、按气候、按土地周期运转的逻辑，直接拆开重写。
以前，一季稻要等天时。
要看温度。
要看水。
要看病虫害。
要看一场雨来得是不是时候，也要看一阵风会不会把辛苦几个月的成果压弯。
可现在，中控屏上那一行冰冷的数据，像是把这些不确定性一项项从粮食生产里剔了出去。
播种。
唤醒。
生长。
灌浆。
成熟。
收获。
每一步都有时间。
每一步都有参数。
每一步都能被系统追踪到单株。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刷玩笑的弹幕，也在短暂卡顿后炸开。
“等等，我没看错吧？160小时？”
“七天不到收一茬水稻？我家地里的稻子听了都得坐起来。”
“以前种地看天，现在看进度条是吧？”
“这不是大棚升级版，这是直接把农田做成生产线了啊！”
中控屏前。
张老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那行预计收获时间上移开，又慢慢落向远处一排排已经点亮浅绿色标记的基质槽。
那些浅绿色光点，在巨大的全息总览图上密密麻麻铺开。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粒被筛选过、被建档、被精准投喂的种子。
它们安静地躺在基质槽里。
还没有破壳。
还没有抽芽。
可在所有人眼里，那已经不只是一粒粒种子了。
那是成片成片的稻浪。
是堆满仓库的粮袋。
是无数普通家庭餐桌上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张老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收紧。
袖口被他捻出一道很浅的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饭碗……”
他看着远处那片被灯光照亮的种植模块，声音一点点沉了下来。
“这回是真的稳了。”
这句话不重。
可旁边几名农业系统负责人听见后，背脊却不由自主挺直了几分。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验收板。
屏幕上还停留着原本准备好的启动流程和产能评估表。
那些数字，放在过去，已经足够让他们在会议上拍着桌子说一句跨越式突破。
可现在，和林渊刚刚调出来的这套系统相比，忽然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十四亿人的饭碗。
这几个字，过去压在无数人肩上，重得让人连睡觉都不敢睡踏实。
耕地红线。
种源安全。
极端天气。
国际粮价波动。
海外粮商围堵。
每一个问题拎出来，都是能让无数部门彻夜开会的硬骨头。
而现在，林渊站在这里，只是按下一个启动键，就让他们看见了另一条路。
一条把粮食生产从土地面积和天气脸色里，强行拉进可控工业体系里的路。
林渊看着张老的反应，眼尾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附和。
也没有顺势说什么豪言壮语。
他只是抬手，在中控屏上轻轻点了一下。
屏幕画面随之切换。
刚才那一枚水稻种子的单株档案被收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作物生长预测图。
水稻。
小麦。
玉米。
大豆。
四类基础作物的模型曲线，在屏幕上并排展开。
每一条曲线后方，都标注着营养摄入、茎秆强度、根系扩张速度、籽粒饱满度、蛋白含量、淀粉转化效率等一连串参数。
几名农业专家刚缓过来的呼吸，又慢慢压住了。
张老看向林渊。
林渊语气很平稳。
“现在说稳，还早了点。”
张老眉梢一动。
林渊指了指屏幕上的品质预测栏。
“七天成熟，只是第一步。”
“真正该看的，是第一批收获后的品质数据。”
“颗粒饱满度、营养结构、口感稳定性、储存周期，还有加工适配性。”
他说到这里，略停顿了一下。
“产量只能解决吃饱。”
“品质，才决定能不能吃好。”
张老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微一凝。
旁边几个农业专家的手指，也下意识按紧了怀里的文件。
吃饱。
吃好。
这四个字太朴素。
朴素到放在任何一份报告里，都显得不够华丽。
可对于一个拥有十四亿人口的国家来说，这四个字背后的分量，比任何宏大的口号都更实在。
过去很多时候，粮食安全谈的是底线。
是够不够。
是有没有。
是危机来临时，仓里还能撑多久。
但林渊现在说的，已经不是单纯把底线守住。
而是要把这条底线往上抬。
抬到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切切实实感受到变化的位置。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在这一刻换了风向。
“林神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产量稳住是底线，品质上去才是真的升级生活。”
“以后不会真能实现又便宜又好吃吧？”
“别说了，我已经开始期待七天后的第一锅米饭了。”
“建议第一批成熟后直接直播煮饭，我要看！”
“我妈刚才问我这个米什么时候卖，她说贵一点也想尝尝。”
“前面的别急，这东西最后肯定不是让少数人尝鲜的。”
“从光刻机到飞升，再到饭碗，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林神这是要把所有基础盘全换一遍。”
现场。
张老看着那些数据，脸上的线条一点点松开。
他侧过头，看向林渊。
“你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林渊笑了笑。
“不是口气。”
“是流程已经跑到这一步了。”
张老眼底的纹路舒展开来。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从林渊嘴里说出来的“流程”，往往意味着这个东西已经不是画在纸上的方案，而是即将砸到现实里的结果。
更何况，现在数据就摆在眼前。
这已经不是概念演示。
而是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标准化粮食生产，已经开始跑了。
林渊收回目光，继续道：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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