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老板你真是睁眼说瞎话
几个小时后。
一个穿着校服，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女学生走进了书店。
她径直走向柜台，对正在忙碌的小张问道：“你好，请问那本叫《活着》的书到了吗？”
小张抬起头，认出她是店里的常客，一个特别爱看书的高中生。
“到了到了，刚上架，”小张指了指堆成小山一样的书堆，“不过我们老板还没看完，正在办公室里审读呢。”
女学生好奇地问：“那好看吗？”
小张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看这宣传架势，应该差不了。”
“我想去问问老板的读后感，”女学生笑着说，“老板推荐的书，从来没错过。”
她说着，便熟门熟路地朝办公室走去。
“老板，我……”
女学生推开办公室虚掩的门，话说到一半，却停住了。
只见书店老板陈明，那个平时总是乐呵呵，中气十足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他的身体一抽一抽的，宽厚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压抑的，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的呜咽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着格外瘆人。
桌子上的纸巾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老板？”女学生吓了一跳，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旁边的助理小张听到动静也赶紧跑了过来，看到这场景，脸都白了。
“老板！你怎么了老板！”小张冲过去，手足无措地拍着陈明的背，“家里出事了？你说话啊！别吓我们！”
陈明缓缓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被泪水彻底淹没的脸。
双眼红肿得像两个熟透的桃子，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哇”的一声，哭得比刚才更凶了。
“我的福贵啊……我的有庆……我的凤霞啊……”他哽咽着，像个三岁的孩子，“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么惨啊……”
女学生和小张都看傻了。
“老板，你……你这是怎么了？”女学生试探着问。
陈明抽噎着，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目光落在桌上那本摊开的《活着》上，眼神里充满了悲痛和……一丝诡异的亢奋。
女学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指着那本书，小声问：“老板，我买一本《活着》。好看吗？你怎么……哭成这样了？”
听到这个问题，陈明猛地吸了吸鼻子，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止住了哭声。
他看着眼前面容清秀的女学生，又看了看她身后几个被动静吸引过来的顾客，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他用带着浓重鼻音的沙哑声音，一字一顿地回答。
“好看。”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
“就是太好看了，太……太温馨了。”
陈明抽出一张纸巾，擤了擤鼻子，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这是感动的，对，感动的。我第一次……第一次见到这么温馨的故事，想起了我自己的亲人，没忍住。”
站在一旁的助理小张，听着老板的话，眼角疯狂抽搐。
温馨？
老板你听听你刚才哭喊的是什么？
再看看你现在这张脸！
你管这叫温馨？！
你真是睁眼说瞎话啊！
女学生看着老板这副模样，将信将疑。
但她还是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活着》，递到柜台：“那……那我来一本。”
旁边几个本来只是看热闹的文州人，听到老板的话，也动了心。
“演州来的啊，和那个拍电影的螃蟹是一个州的。”
“先吃脚，我听过，《明朝那些事儿》写得是真好。”
“老板都说温馨感动了，那肯定不错，我也买本看看，也许里面也有诗词歌赋呢？”
几个人纷纷掏钱。
女学生把书装进书包，离开了书店。
她买的书太多了，回到家，就把这本《活着》随手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准备等有空再看。
她完全没注意到，当她转身离开时，书店老板陈明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愧疚和期盼的诡异笑容。
……
周末的下午，阳光正好。
女学生林可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正为了下周的数学考试焦头烂额。
她的妈妈，一位优雅的女士，正在房间里敷着面膜听古典乐。
客厅里，只剩下林可可的爸爸老林一个人。
老林今年四十五，是个中学历史老师，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各种历史纪录片。
今天电视台的节目实在无聊，来来回回都是些情情爱爱的偶像剧，看得他昏昏欲生。
他百无聊赖地换着台，目光无意间瞥到了茶几上。
一本封面素雅的书静静地躺在那里，书名只有两个字——《活着》。
“又是可可那丫头买的吧。”老林嘀咕了一句。
他知道自己女儿爱看书，家里的书柜都快塞不下了。
他随手拿起书，翻了翻。
作者：先吃脚。
老林有点印象，好像是写那本很有名的《明朝那些事儿》的作者。
“历史作家的书，应该不会太差。”
他这么想着，靠在沙发上，翻开了第一页。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里传出的细微声音，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一个多小时后。
林可可被一道数学题搞得心烦意乱，她揉着太阳穴走出房间，想去客厅倒杯水喝。
刚一开门，她就愣住了。
只见她的爸爸，那个平时不苟言笑，最注重形象，在她面前永远保持着威严的历史老师，此刻正蜷缩在沙发上。
他把脸深深地埋在抱枕里，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着，一阵阵压抑到极致的、仿佛困兽般的抽泣声，从抱枕下面闷闷地传出来。
林可可瞬间感觉头皮发麻。
这场景……怎么这么眼熟？
这不就是她昨天在书店里看到的，那个书店老板的状态吗？！
“爸？”林可可试探着叫了一声。
她妈妈也听到了动静，敷着面膜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老林！你怎么了！哭什么啊？”林妈妈一把抢过他怀里的抱枕，急切地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学校出什么事了？”
老林的脸暴露在空气中，满是泪痕，眼睛通红，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把林妈妈吓坏了。
他的目光呆滞地落在手里那本已经翻到最后一页的《活着》上。
“这书……”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这书……”
林可可看着那本书，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老林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不能说实话！
他要是说自己被一本书看哭了，这辈子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他脑子一转，话锋急转。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担忧的妻子和女儿，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悲伤又感动的笑容。
“没事，我没事。”
老林吸了吸鼻子，用一种充满怀念的语气说。
“这书写得……太温馨了，我想起了我小时候的那些快乐日子，一时没忍住，感动的。”
林可可：“……”
她看着她爸脸上那还没干透的泪痕，和那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惊悚地摇了摇头。
骗子！
又一个骗子！
这书绝对有毒！
然而，她的妈妈却相信了。
林妈妈松了口气，嗔怪地拍了老林一下：“哎呀，你吓死我了！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感性。”
她好奇地拿起那本《活着》，翻了翻。
“有这么好看？我也看看，到底是什么温馨的故事，能把你一个大男人感动成这样。”
林妈妈说着，就坐到沙发另一头，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老林看着妻子，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默默地起身，回了房间，并从里面锁上了门。
夜深了。
林可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总觉得今晚会发生什么事。
半夜十二点左右。
“啊——！！！”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叫，猛地从客厅传来，几乎掀翻了屋顶！
林可可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紧接着，是她爸爸房间门被暴力踹开的巨响，然后是她妈妈撕心裂肺的怒吼和拳打脚踢的声音！
“老林！你给我出来！！”
“温馨是吧！？你童年的快乐日子对吧！”
“我打死你个天杀的！福贵他爹死了你快乐是吧！有庆被抽干血了你快乐是吧！”
“呜呜呜我的凤霞……老林你不是人！你还我眼泪！！”
林可可躲在自己房间门口，听着客厅里她爸的呼救声和她妈中气十足的边打边骂，彻底陷入了沉默。
她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书桌上，那本还没来得及看的《活着》。
她决定了。
明天，她要把这本书带到学校去。
并且告诉她最好的朋友。
“这，是我读过最温馨治愈的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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