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进暗室
苏晚云心里的那点疑虑瞬间打消了。
这个声音，她从未听过。
伊泽的声音是清亮爽朗的，和这柔婉冷冽的嗓音截然不同。
是她认错了。
她微微勾起唇角，拿起茶壶给对面空杯斟了热茶，推过去，语气从容：
“我原以为，能造出轰动江湖、引得无数人前仆后继的火铳匠人，该是位俊朗不凡的公子。不曾想，竟是一位绝色美人。倒是我眼拙了。”
女子站着没动，并未去接那杯茶。
浅蓝色的眸子扫过茶杯，又落回苏晚云脸上，语气高傲，还有几分不屑：
“同是一双手，男儿能做的事，女子为何做不得？莫非你觉得，女子便不配碰火器？”
声音很冷，带着被冒犯的不悦。
苏晚云笑意不变：“姑娘误会了。我只是意外，并无轻视之意。姑娘能凭一己之力造出火铳，我佩服还来不及。”
女子冷哼一声，没把她的恭维放在心上。
她抱着胳膊，蓝瞳冷冷睨着苏晚云：“你既是伊泽安排来的人，想来是她信得过的。我时间不多，你见我，若只是为了喝茶说笑，那我就不奉陪了。”
说罢，她作势就要转身。
“姑娘急什么。”苏晚云开口挽留，不慌不忙道：“茶可以慢慢喝，正事也可以慢慢谈。我虽还没亲眼见过姑娘造的火铳，却对火器之道有些粗浅巧思。姑娘不妨看过再走，若是觉得无用，再走也不迟。”
她从怀里掏出折好的图纸，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
女子脚步顿住，回头瞥了一眼图纸，眼里有审视，还有几分不以为然。
这些日子想见她的人多了去了，个个都说自己有本事，结果都是吹牛皮的。
本不想看，可看在伊泽的面子上，她还是走回来，伸手拿起图纸，漫不经心地展开。
只看了一眼，她的动作就僵住了。
浅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目光瞬间凝住，死死盯在图纸上。
手指攥紧纸页，指尖微微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目光飞快地在图纸上游走，从枪身构造到药室改良，再到膛线设计，一处处看过去，越看，心里的震惊就越甚。
这图纸上的几处改良，全是她琢磨了许久都没想通的难题，竟被人用寥寥几笔就化解了。
尤其是那膛线的画法，还有火药配比的标注，精准得可怕，像是亲手试过千百次一般。
她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眶微微瞪大，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过了好半晌，她才猛地抬头，看向苏晚云的目光彻底变了。
不再是方才的高傲不屑，而是凝重、探究与戒备。
“你是何人？”她的声音沉了下来：“这张图，你是从何而来？”
苏晚云端着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迎上她的目光：“我是个商人。此图，是我亲手所作。姑娘还有什么要问的？”
她没必要绕弯子。
有伊泽做中间人，身份本就瞒不住。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然相告。
“亲手所作？”女子显然不信，眉头紧紧皱起：“不可能！这几处改良，绝非普通人能想出来的。你年纪轻轻，怎么可能……”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苏晚云放下茶杯，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姑娘若是不信，何不请我看看你造的火铳？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她的眸光很亮，胸有成竹，看得人心神一震。
女子盯着她看了许久，又低头摩挲着图纸上的线条，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可她谨慎，不肯轻易松口。
沉默良久，她才抬眼，蓝瞳里恢复了冷傲，只是深处藏着一丝期待。
“好。我就让你看看我的火铳。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若是你敢戏耍我，这揽星楼，你进得来，就出不去。”
苏晚云站起身，面色不改，从容应道：“好。”
女子转身，走到最里面那面墙前，停在那幅仕女图旁。
她伸手按住画轴边的铜环，轻轻一拧。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墙面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暗门。
女子站在暗门口，回头看向苏晚云：“只能你一个人进来。”
“姑娘！”玉香上前一步挡在苏晚云身前，手按剑柄，脸色紧绷：“不行！太危险了！谁知道里面是什么！你不能一个人进去！”
苏晚云轻轻按住玉香的胳膊，安抚地捏了捏。
她没有压低声音，就当着那红衣女子的面，平静地交代：“没事。若是我一个时辰后还没出来，你就杀出去，不用管我。我自有办法脱身，到时候我们再汇合。”
红衣女子站在暗门口，听着这话，面纱下的嘴角忍不住轻轻抽了一下。
这主仆二人，还真把她这儿当成龙潭虎穴了？还杀出去……
她看着玉香戒备的样子，难得开口解释了一句：“你大可放心。只要你家姑娘没有夸大其词，图纸是真的，你们又是伊泽的朋友，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们。”
这话算是给了玉香一颗定心丸。
可玉香还是不放心，回头望着苏晚云，满眼担忧。
苏晚云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安心。
“等着我。”
丢下一句话，她跟在红衣女子身后，走进了那道暗室里。
暗门在身后合拢，一声闷响，将外间的风月喧闹彻底隔绝。
脚下木板微微一沉，跟着便是铜索绞动的吱呀声，从四壁传来。
苏晚云知道，这是升降梯，正向下沉降。
壁上嵌着两颗鸽卵大的夜明珠，幽光淡淡，映得对面红衣女子的身影忽明忽暗。
女子立在那里，红纱垂落，一言不发，只有腕间银铃随悬梯微晃，发出细碎叮当。
苏晚云垂着眼帘，默数呼吸，凭沉降的速度与时长暗自测算。
这般深度，已入了揽星楼地底数丈。
她心中了然，面上却声色不动。
“到了。”女子率先抬步踏出去。
门外是一条狭长的石道，两侧石壁每隔数步便嵌着一盏羊角风灯。
“叮——咚——”
沉闷的击打声从通道深处传来，一下接一下，听着便知是锻冶器物的动静。
女子走在前头，苏晚云跟在其后。
行百余步，拐过一道弯，前方现出一扇石门。
女子伸手按向门侧凹槽，机括轻响，石门向旁滑开。
刹那间，敲打声、淬火声、风箱声齐齐涌来。
苏晚云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石门之后是一座颇成规模的地下锻冶工坊。
洞窟开阔，四周架着十余座熔炉，炭火熊熊，红光映得石壁皆暖。
数十名工匠散立各处，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无人分心，她们二人入内，连一个抬头的都没有。
谁能想到，秦淮河畔夜夜笙歌的揽星楼，地底竟藏着这样一座火器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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