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一颗人头

一路回家，刚推开院门，就看见苏大山蹲在屋檐下修柴刀，柳翠花坐在小板凳上择菜。

“爹，娘，我回来了！”石头嗓门洪亮，藏不住的喜气。

柳翠花抬头瞅了他一眼，见他满脸笑，纳闷道：“捡着银子了？乐成这样。”

石头搓了搓手，走到他们跟前，挺直腰板道：“爹，娘，我考进威远镖局了！以后我就是镖局的人了，月银三两！”

苏大山手里的柴刀“当啷”一声磕在磨刀石上，柳翠花捏着青菜的手也停了。

两人都静静地看着他，眨巴着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柳翠花才放下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脸不信：“你这孩子，净说胡话。那可是威远镖局，多少练家子都挤破头想进，哪是你说进就能进的？别是让人骗了吧？”

“真的娘，我骗你们干啥。”石头急了，把怀里的木牌掏出来递过去，又掰着手指头数：“今天一共考了四轮，我全都是一次就过了！都是师傅以前教我的那些，可管用了。”

他满脸都是神采。

苏大山接过木牌看了看，只认得威远镖局的印记，他摩挲着木牌，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好小子，有出息。”

笑过之后，他又认真叮嘱：

“不过走镖是刀口上讨生活的事，危险得很。你以后做事千万要小心，别逞强，别冲动。家里你不用担心，有我呢。沈少庄主是个好人，你在镖局做事，可得勤恳认真，不能给人添麻烦。”

他是真心把石头当亲儿子疼，才会这般细细嘱咐。

石头心里一热，挠了挠头：“我知道了爹。就是我以后得早出晚归，赶上值守还得住在镖局，家里的活，就都得靠爹你了。”

“这有啥的。”苏大山摆了摆手：“家里就这点活儿，我一个人忙得过来。等宰牛的时候忙不过来，我就花点工钱，从村里叫两个壮实小伙子来搭把手，不碍事。”

柳翠花这时也回过神来，信了他的话，脸上笑开了花，起身就往灶房走：

“哎哟这可是大好事！晚上得加个菜。”

看着爹娘高兴的样子，石头心里也很高兴，只是之余，心里又有点犯愁。

他现在要早出晚归，往后还要轮流值守，人多，很久才能排上一回，这些都不算事。

就是师傅现在出远门了，等她回来，知道他偷偷跑去考了镖局，会不会生气？

他都想好了，等师傅回来，他就老老实实跪下认错，师傅怎么罚他都认。

他就是想靠自己的本事挣银子，心里很是高兴。

而此时，茫茫大海之上，海船正顺着风向平稳前行。

苏晚云坐在甲板的矮凳上，手里握着根简易的钓竿，鱼线垂在碧蓝的海水里，随着波浪轻轻晃悠。

她在船舱里闷了两日，出来透透气，钓鱼不过是打发时间的由头。

海面辽阔，正望着出神，头顶忽然飘来婉转的曲音，琵琶叮咚，伴着笙箫，还有女子软糯的唱词，是从船顶的阁楼上传来的。

苏晚云抬头瞥了一眼，角度问题，只看见彩色的衣袖凌空划过，随着乐声翩然翻飞，裙摆扬起，看着倒是热闹。

只是曲子一首接一首，循环往复，久久不停。

起初听着还觉得新鲜，听久了便觉得聒噪，吵得人心神不宁。

苏晚云皱了皱眉，没了钓鱼的兴致。

她收了钓竿，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雅间里生着一只小巧的铜炭炉，银炭烧得正旺。

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靠在窗边，那隐隐约约的曲声还是飘了进来，缠缠绵绵的，扰得人烦。

她拿出两个牛肉饼，放在炭炉上方的铁搁板上温着。

把外皮烤得金黄酥脆，用筷子一碰就掉渣，里面的肉馅鲜嫩多汁，光是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苏晚云拿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外皮脆得咔嚓响，肉馅鲜香入味。

门被轻轻推开，玉香提着一壶热水走进来，给她添了热茶。

苏晚云拿起搁板上另一个烤好的，递给她：“你尝尝，刚烤热的，味道不错。”

玉香接过咬了一口：“对了姑娘，后厨刚从海里捞上来几条新鲜海鱼，数量不多。姑娘要不要尝尝？厨子说清蒸最鲜。”

“那就尝尝吧。”苏晚云点点头。

玉身转身出门去后厨交代。

苏晚云坐在炉边，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啃着牛肉饼，正吃到一半，忽听“啪嗒”一声轻响，窗户外面，竟垂下来一颗人头。

乌黑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是男子束发的打扮，脸朝下，一动不动地悬在窗边。

饶是苏晚云素来镇定，见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心里也惊了一下，咀嚼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第一反应是出了人命，有人从楼上掉下来，头刚好挂在了她的窗沿边。

可那颗“人头”的鼻子忽然皱了皱，用力嗅了两下，眼睛“唰”地就睁开了。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牛肉饼，一点不客气：“你吃的什么东西？这么香！我能不能尝尝？”

声音清亮爽朗，可苏晚云一听就辨了出来——这是个女子。

她悬着的心落了回去，又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她把手里的饼举了举，挑眉道：“你想吃？”

窗外的女子赶紧点头，脑袋点得像啄米，眼巴巴地看着她。

没等苏晚云再说什么，她双手一撑窗沿，一骨碌就从窗外翻了进来，站在炭炉跟前，目光黏在搁板上的牛肉饼上，挪都挪不开。

苏晚云拿起炉子上烤得正好的另一个，递给她：“刚烤好，有点烫。”

“多谢多谢！”那人伸手就接，指尖碰到滚烫的饼边，烫得嘶了一声，龇牙咧嘴地甩手，却攥着饼不肯放。

她对着饼吹了好几下，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酥皮簌簌往下掉，嚼得满嘴香，含糊不清地夸道：

“唔……好吃！太香了！这肉馅调得绝了，比阁楼上那些精致点心还好吃！”

苏晚云靠在桌边，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一身浅灰色的劲装，料子是上好的锦缎，边角绣着极淡的云纹暗绣，看着普通，实则价值不菲。

身量不算高挑，肩膀偏窄，束发的玉簪质地温润，是块好玉。

看这落地的身手，应当是有武功底子的，只是深浅不好判断。

再加上这一身打扮，还有这满身酒气，想来就是方才在阁楼上喝酒听曲赏舞的人。

多半是喝得无聊了，被牛肉饼的香味勾得停不住脚，直接就钻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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