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捉影95.
——
夜深了。
生日宴的喧闹已经散去,碗筷收拾干净了,蛋糕还剩了半个,被包好放进了冰箱。
小辛窝在沙发上,头发因为刚才的闹腾有些凌乱,几缕黑发垂在耳侧。他仰着头看江时宴,眼神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期待。
小辛:" “哥,今晚我跟你睡呗。”"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这个要求天经地义。
以前确实是这样——小辛隔三差五就往江时宴房间里钻,有时候是做噩梦了,有时候是单纯想黏着他,有时候什么理由都没有,就是觉得哥的被窝比较暖和。
江时宴从来没有拒绝过,顶多是不耐烦地骂一句滚上来,然后侧过身给他腾出半边床。
但那是以前了。
江时宴站在沙发旁边,客厅的壁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还亮着,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江时宴:" “都多大了。回你自己房间去。”"
小辛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他坐直了身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江时宴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了。
小辛:" “哥——”"
小辛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一点急促和一点委屈。
小辛:" “我就想跟你说说话。”"
江时宴:" “明天说。”"
江时宴没有回头,手插在裤兜里,步伐不紧不慢。
江时宴:" “去睡觉。”"
他上了楼,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是一扇门打开又合上的声响。
小辛坐在沙发上,盯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很久。落地灯的光晕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了失落,又从失落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不乐。
他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嘟囔了一句。
小辛:" “长大了就不能跟哥睡了吗……什么道理啊。”"
没有人回答他。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角的老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
第二天清晨,熙旺推开江时宴房间的门。
江时宴早已起床,不知去了哪里。房间里收拾得异常整洁,床铺一丝不苟,连被子的褶皱都被抚平。
熙旺习惯性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书桌、椅子、衣柜,最后落在床脚那个半开的床头柜抽屉上。
似乎有东西没完全放好。
江时宴的东西,他从来不会乱动,收拾房间也只是整理表面、更换床品、倒掉烟灰缸里的灰烬,从不触碰私人物品。但这一次,那块突兀的布料卡在那里,像一个无法忽视的微小破绽。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走到床边,蹲下身,打算把那块布料塞回去,把抽屉关严实。他伸出手指,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塑料抽屉边缘,试探性地往外拉了一点点。
里面并没有太多东西。
几盒不同牌子的烟,一个备用打火机,几颗散落的子弹,一个老式的、没有任何标记的U盘。而那个被卡住的物件,也随着抽屉的滑出,彻底展露出来。
....
熙旺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瞬间缩回了手,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清晨微凉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紧紧包裹住他。
无数混乱的念头像炸开的玻璃碎片,瞬间冲进他的脑海,带着尖锐的刺痛感。
这是时宴的东西?
他拿这个做什么?
他不敢想。任何一个答案都让他感到一种无所适从的慌乱和难堪。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一下,又一下,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熙旺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热度在不受控制地攀升。
男人猛地站起身,将那抽屉狠狠推了回去。
-
整个上午,熙旺都心不在焉。尤其是联想到之前——江时宴那次莫名其妙的发烧。
午饭过后,熙旺走向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贴着“机房重地,生人勿近”的房门。
他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回应,就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熙蒙正懒洋洋地瘫在人体工学椅上,双脚架在另一张椅子上,带着巨大的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打着。
看到熙旺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鼻音哼了一声。
熙旺反手关上门,隔绝了门外的声音。他走到熙蒙的椅子后面,盯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字符,沉默着。
机房里的低鸣声似乎被无形的压力放大了,在狭小的空间里鼓噪。
?
熙蒙终于停下敲击,手指离开键盘,身体在椅子里转了个方向,面向熙旺。
熙蒙:" “哥?有事?”"
熙旺的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那眼神沉得像一潭深水,压得熙蒙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熙旺:" “上次…时宴发烧那次…是不是你?”"
熙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肩膀一耸。
熙蒙:" “哪次啊?哥你说什么呢?”"
熙旺:" “别装。”"
熙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熙旺:" “那天晚上,你干了什么?”"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在屏幕幽蓝的光线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几乎将熙蒙整个笼罩住。
熙旺:" “是不是你惹的他?”"
机房里只剩下机器风扇运转的嗡鸣。幽蓝的光线在熙蒙脸上明明灭灭,他仰着头看着咄咄逼人的哥哥。他嗤笑一声,身体在椅子里晃了晃,避开了熙旺极具压迫感的俯视。
熙蒙:" “是啊,是我干的。怎么了?”"
熙蒙:" “不然你以为他是怎么病的?感冒?着凉?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熙蒙承认,那种感觉依旧像是被狠狠掴了一掌。
熙旺:" “…你有病?”"
熙蒙:" “我有病?”"
熙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乎和熙旺鼻子对鼻子,那双遗传自同一血脉的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熙蒙:" “熙旺!你有资格说我吗?”"
他逼近一步,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在熙旺的脸上,声音压得又低又狠,如同耳语。
熙蒙:" “你装什么蒜?那天……我做了什么,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熙蒙看着他瞬间僵硬的表情,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弧度,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熙蒙:" “我们的共感…骗骗外人就算了,你连自己都骗?”"
熙蒙:" “我碰他的时候……你难道没跟着一起吗?”"
熙旺:" “闭嘴!”"
熙旺抬手,手臂带起一阵风,眼看就要朝着熙蒙那张扭曲的脸挥下去。
熙蒙非但不躲,反而扬起下巴,脸上是混合着嘲讽和挑衅的疯狂笑意,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的兴奋。
熙蒙:" “打啊!像你平时教训我那样!”"
熙蒙:" “你他妈跟我一样!你装什么正人君子?装什么好大哥?”"
他指着熙旺,手指几乎戳到他的鼻尖。
熙蒙:" “承认自己的欲望有那么难吗?哥!你难道就没想过?”"
熙旺:" “你给我闭嘴!”"
熙蒙:" “你喜欢他,你喜欢他很久了。”"
熙蒙:" “但你不敢说,不敢碰,连想都不敢多想。你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完美的、无私的家人,把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压到心底最深处,假装它们不存在。”"
熙蒙歪了歪头,看着熙旺那张涨红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意味。
熙蒙:" “但你骗不了我,哥。我们是亲兄弟!你骗得了全世界,骗不了我。”"
熙旺猛地抬起手,一把揪住了熙蒙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拽到了自己面前。他的力气很大,熙蒙的衣领被勒紧,勒得他喉咙一紧,咳嗽了一声。但熙蒙没有挣扎,没有害怕,甚至没有收起嘴角那丝笑。
他就那么被揪着衣领,仰着头,看着熙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熙旺:" “你伤害了他!熙蒙!你明知道他那么痛苦...”"
熙蒙:" “我知道。”"
熙蒙:" “我知道我做了一件混账事。我不否认,也不辩解。”"
他顿了顿,然后声音更轻了,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熙蒙:" “但哥,你敢说你从来没有想过要碰他吗?哪怕一次?哪怕一秒?”"
熙旺松开了他的衣领。他后退了一步,转过身,背对着熙蒙,一只手撑着门板,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熙旺:" “……我是你哥,我得管着你。”"
熙蒙:" “你是我哥,但你也是你自己。”"
熙蒙:" “你不可能当一辈子大哥。你总得有一天,面对你自己想要的东西。”"
承认?
他如何能承认?
那些深夜里因模糊的共感而陡然惊醒时的身体反应,那些被强行压下、几乎令他作呕的隐秘悸动,那些在看到江时宴颈侧齿痕时心底翻涌的、被他死死按住的暴戾……这些肮脏的、见不得光的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日夜啃噬。
他只能将它们死死地、更深地埋进名为家人的厚土之下,用责任、用沉默、用一板一眼的照顾,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
而现在,这道堤坝被他的亲弟弟,用最残忍、最赤裸的方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
熙旺抬起头,目光终于重新落在熙蒙脸上。
熙旺:" “管好你自己,熙蒙。”"
熙旺:" “再有下次…我废了你。”"
熙蒙一个人僵在原地,慢慢坐回椅子上,身体陷进柔软的靠背里,抬手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微卷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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