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程14.
——
彩色光球持续旋转着，将破碎的光斑胡乱泼洒在拥挤的人群、反光的桌面和琥珀色的酒液上。
光怪陆离。
晏珩半靠在卡座的皮质沙发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光滑的玻璃杯壁。
酒的后劲像缓慢涨潮的海水，一层层漫上来，蚕食着清醒的边界。
他感觉思维有些迟滞，像蒙了一层磨砂玻璃，但长久以来的自律让他依旧维持着笔挺的坐姿，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散漫一些，落在舞池方向变幻的光影上，没有焦点。
以前跟着父母出席那些必须到场的宴会，席间敬酒，他多是象征性地抿一口上好的红酒，从未真正体会过醉的滋味。
今天这杯杯颜色绚烂的液体，成分不明，来源不清，入口时只觉得甜辣刺激，此刻却成了在血管里缓慢灼烧的火苗。胃里有些不适，太阳穴一跳一跳地钝痛。
程亦辰：" “晏珩，你没事吧？”"
程亦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没喝多少，意识清醒，只是脸颊也有些泛红，目光落在晏珩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比平时更显湿润的眼眸上。
晏珩闻声，迟缓地转过头，视线费了点劲才聚焦在程亦辰脸上。他轻轻摇了下头，动作幅度很小，随即撑着沙发扶手，想要站起来。
晏珩：" “我去下洗手间。”"
少年声音比平日低沉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哑。
起身的瞬间，脚下地板仿佛软了一下。他稳住身形，尽量维持着平稳的步态，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视野边缘的光斑有些晃动，嘈杂的人声和音乐搅合在一起，变成模糊的嗡鸣。
他需要一点冷水，或者仅仅是脱离这个过于喧嚣的环境，让发烫的头脑冷静下来。
穿过拥挤的舞池边缘时，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应生正巧转身，手肘不慎轻轻撞到了晏珩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对于此刻平衡感已大打折扣的晏珩来说，却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身体一晃，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倾侧——
预期的碰撞或跌倒没有发生。
一只手臂从斜后方迅速有力地揽住了他的腰，男人另一只手则牢牢握住了他的上臂，将他半圈进一个带着酒气和温热体温的怀抱里。
...
那股陌生的、混合着男性气息和淡淡烟草味的温热猛地罩住了他。晏珩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胸膛传来的震动，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比自己高出少许的体温。
晏珩：" “放开……”"
他试图挣扎，声音冰冷，却因酒精和突如其来的惊扰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陆风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揽在他腰间的手臂，将他更牢固地扣向自己。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耳廓，低语带着戏谑。
陆风：" “站都站不稳了还逞强？我扶你过去。”"
那气息太近，太有侵略性。晏珩本能地偏头躲开，侧脸线条绷紧。
晏珩：" “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试图挣脱，但醉酒后的身体使不上劲，挣扎的力道微弱得近乎徒劳，反而更显出几分平日里绝不会有的无力感。
陆风低低嗤笑一声，不再多言，半扶半强制地揽着他，拨开人群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晏珩别无选择，只能将部分重量倚靠在对方的手臂上，步伐虚浮地被带着往前走。腰间那条手臂的存在感异常清晰，隔着衣料传递来的力量和热度，让他感到一阵阵刺眼般的烦躁。
-
程亦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消失在昏暗通道口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酒杯。沈妄吹了声口哨，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看好戏的笑意。
沈妄：" “啧啧……你说陆风那小子，不会真想趁机……？”"
程亦辰收回视线，低下头，盯着杯中残存的液体。一股混杂着羡慕、酸涩和自厌的情绪涌上心头。
如果刚才自己坐得离晏珩近一点，反应快一点，现在扶着他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算了，他到底在想什么。
晏珩那样的人……自己凭什么？还是…好好学习吧。
程亦辰默默地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干，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暂时麻痹了翻腾的心绪。
-
还没走到洗手间门口，晏珩的忍耐似乎到了极限。他再次试图挣开陆风的手臂，侧过头，怒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酒吧通道里昏暗的光线落在他泛着潮红的脸上，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氤氲着水汽，眼尾微红，瞪视的模样少了些平日拒人千里的冰寒，多了几分被冒犯却无力反抗的狼狈。
晏珩：" “我让你别碰我…你听不懂吗？陆风。”"
他一字一顿，吐字反而因怒意清晰了些。
陆风顿了一下，他微微低头，看着晏珩因恼怒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呼吸再次拂过对方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语气里的调侃下，好像藏着些别的东西。
陆风：" “哦？你终于肯叫我名字了，晏珩。”"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陆风：" “高中三年，好像就没听你正儿八经叫过我一次。”"
手臂的力道又收紧了些，几乎是将晏珩半搂在怀里。
陆风：" “碰一下怎么了？我是什么……脏东西吗？”"
最后几个字，被男人压得极低，长久忽视、被冰冷屏障隔绝的不悦，悄然泄露。
晏珩清晰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吐出一个字。
晏珩：" “是。”"
陆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妈的，他脏？他自认收拾得干净利落，也没干什么龌龊事。这股没来由的、纯粹的排斥，真他妈让人不爽啊。
陆风没再说话，手上加了点力，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晏珩带进了洗手间，顺手推开一个无人的隔间门，将人带了进去，反手落锁。
狭窄的空间瞬间将外界的喧嚣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排风扇低沉的嗡鸣和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陆风依旧没有松开揽在晏珩腰间的手，另一只手则抬起来，似乎想去触碰晏珩泛着不正常红晕、温度也偏高的脸颊。
晏珩立刻偏头躲开，背脊紧紧抵着冰凉的门板，试图拉开距离。
晏珩：" “陆风你有病吗...离我那么近干嘛。”"
酒精让他的思维比平时直接，也少了些克制，质问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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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风愣了一下，随即竟真的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
他第一次听晏珩用这种语气，说这么多话。
原来这位冰雕美人不是沉默寡言，只是懒得对无关的人开口？此刻带着醉意和恼意的质问，听起来居然有点……幼稚，甚至有点搞笑。
陆风：" “我有病？”"
陆风重复着，声音里带着玩味。
陆风：" “我看是你醉得不轻。”"
他稍微松开了些力道，但仍将人圈在门板和自己之间。
陆风：" “站好，难受就吐出来，吐了会舒服点。”"
晏珩紧抿着唇，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恶心感强压下去。他绝不要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在陆风面前，露出那般狼狈不堪的姿态。
一定是这酒有问题。
什么烂酒！喝的时候没觉得多烈，后劲却大得离谱。
晏珩：" “我没醉。”"
陆风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样子，嗤笑了一声。
陆风：" “酒量不好就别装蒜了，嗯？晏少爷。”"
那声晏少爷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的、调侃的意味，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晏珩的神经末梢。晏珩睁开眼，瞪了他一眼，眼神因为酒精而水光潋滟，瞪人的效果大打折扣。
陆风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浸湿了几张纸巾，拧到半干，然后不由分说地撩开晏珩后颈有些汗湿的发尾，将冰凉的湿纸巾贴了上去。
晏珩：" “嘶！你有病吗！”"
晏珩猝不及防，被那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得浑身一颤，闷哼一声，下意识就要挣扎。
陆风早有准备，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湿纸巾在他后颈和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上擦拭，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惩戒的意味。
陆风：" “让你清醒清醒。”"
冰凉的触感确实带来短暂的清醒，但紧随其后的，是被如此亲密且强制地触碰所带来的、更强烈的烦躁和不适。
晏珩挣动了几下，却因醉酒和对方的钳制而无果。
陆风是不是真的有病？他到底想干什么？！与其在这里关照自己，不如去关心他该关心的程亦辰！
陆风：" “这么讨厌我碰你？”"
陆风似乎看出了他的抗拒，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凑得更近，几乎是在他耳边呵气，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试探。
陆风：" “那以后可怎么办？”"
以后？什么以后？晏珩被酒精和怒气搅得昏沉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只凭着本能反驳。
晏珩：" “什么怎么办？你不如去看看程亦辰。”"
陆风动作一顿，眼神沉了沉。
陆风：" “我去看他干嘛？他喝得又不多。”"
晏珩：" “你不是喜欢他吗？”"
晏珩脱口而出，这是系统反复灌输的剧情，也是他观察到的、陆风对程亦辰那种反常的、夹杂着捉弄的特别关注。
陆风挑起了眉，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又像是被戳中了某个连自己都尚未厘清的谜团。
他内心的确有两股力量在拉扯。
一股无形的、仿佛来自本能的牵引，总将他的注意力引向程亦辰，那个看起来普通又怯懦的男生，似乎他们之间理应发生点什么。而另一股更强烈的、源自他自身意志的冲动，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眼前这个冰冷、骄傲、难以捉摸的晏珩所吸引。
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打破那层完美的冰壳，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
这种分裂感，在某些瞬间，甚至会让他产生自我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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