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真幻虚实
一处『真实幻境』内，不知何时居然变成了一片豁然开朗的庭院。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墙角还开着一树红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与外界的风雪厮杀判若两个世界。
“啊啊啊啊啊啊啊老登你居然敢耍赖！刚刚明明就是我们赢了！”漩涡也不顾什么老幼尊卑了，直接上前扯住朴翁的衣领。
朴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慢悠悠地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哈哈，老人家的事，怎么能叫耍赖呢？再说了，你们二对一，我这把老骨头悔一步棋，又算得了什么？
天平无奈扶额，再次默默拿起了棋子。
显然，这是一场进行了至少有一个小时的棋局。
庭院的另一角，星痕蹲在地上，看着面前几只毛茸茸的小鸡，手里捏着一把谷穗，小心翼翼地晃了晃，试图引诱它们挪到自己这边来。
可那些小鸡只是缩在原地啄着地上的碎米，对他手里的谷穗不理不睬。
旁边的莳萝看得好笑，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挥，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哨音。
原本还对星痕视若无睹的小鸡们，顿时像得了指令似的，叽叽喳喳地扑腾着翅膀，争先恐后地朝她脚边跑去。
星痕：……这驯兽谁爱训谁训去吧！
不远处的廊下，桑枢正坐在一张矮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石碾，细细研磨着什么，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冽的香气。
“这制香啊，最需静心。”她一边碾着香料，一边对身边的檀香说，“心不静，香就杂，再好的料子也出不了韵味。”
檀香点头应是，学着她的样子研磨沉香，旁边的蔷薇却早已没了耐心，手里的香料被碾得七零八落，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庭院中央传来一阵清脆的兵器交鸣声，王面和月鬼正在联手和渊峙比试，一个正面作战，一个时不时从暗处偷袭。
渊峙却丝毫不显慌乱，他身着一身墨色锦卫劲装，腰束玉带，肩披玄色披风，行动间衣袂翻飞，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无论王面的刀势多急，月鬼的偷袭多诡，那双眸子始终平静无波，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我们根本就赢不了啊……”漩涡干脆瘫在地上，“小洛还在等着我们呢！我们现在在这里消磨时间，算什么！”
漩涡一边说，一边委屈地抚上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藤蔓刺青。
其余人听见他的抱怨，也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
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红梅时带来的轻微声响。
“你说得对。”王面率先开口，声音打破了沉默，“我们确实在消磨时间。”
他看向渊峙等人，语气凝重：“这些比试，与其说是考验，不如说是拖延，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朴翁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慢悠悠地捋着胡子：“拖延？年轻人，话可不能这么说。”
“有时候啊，停下来想想，比闷头往前冲更重要。”
“想什么？想小洛怎么被人欺负吗？”漩涡猛地站起来，眼眶有点发红，“他把我们拉进这幻境，肯定是不想让我们担心，可我们不能真的在这里享福！”
莳萝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抚摸着身边小鸡的绒毛：“为什么不呢？这里不是也有属于临洛的一部分吗？”
话落，那个临洛的投影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眉眼弯弯。
“他更加天真，灵动，满心满眼只有你们，也只有你们【假面】能拥有他。”
“实在不愿，这个幻境还可以再分类，予你们每人一个真实幻境。”
闻言，天平拿着旗子的手微微颤抖：“这都是假的。”
“不，不是假的。”
莳萝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真实幻境』的实质，与其说是凭空构建的幻境，倒不如说是基于现实分裂出的平行世界线。”
“或许在某一个你们从未踏足的世界里，没有迷雾的入侵，没有守夜人的责任，你们真的能和临洛一起，在那些再寻常不过的日子里，两情相悦，终成眷属。”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底激起涟漪。
王面挥刀的动作顿了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腥厮杀，他只是牵着临洛的手，走在落满银杏叶的街道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仿若永恒的向往。
月鬼的短刃差点脱手。
漩涡盯着棋盘，半晌没有动作。
天平忍不住看向庭院中的『临洛』。
星痕则愣愣看着那些小鸡们。
檀香碾香料的石碾停了下来。
蔷薇握着杵棍的手紧了紧。
“动心了？”莳萝轻声问，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叹息。
“是啊，凭什么别人可以平平淡淡的过上一生，你们却要为了这个残酷的世界付出一切，连那个等待许久的朋友，爱人，身边已经有了别人都不敢真正的去怨他。”
“凭什么临洛不能，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呢？”
红梅树下的『临洛』投影也笑着看他们，眼神纯净得像真正的孩童：“留下来吧，这里很好啊。”
……
一声锐利划破空气的锋鸣打破了沉默。
王面猛地回神，长刀劈出，刀风凌厉，斩断了脑海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再好，也不是我们的世界。”
“我们要的，是现在的临洛，真正的临洛。”月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眼神坚定。
漩涡抓起一颗棋子，重重拍在棋盘上：“老登，别玩这些虚的了！赶紧分个胜负，我们还要出去找小洛！”
天平看着红梅树下的投影，眼神里最后一丝动摇也消失了：“假的，终究是假的。”
“哈！我才不玩那套腻歪的！”蔷薇猛地将手里的杵棍往石臼边一磕，“就算小洛是个花心大萝卜，就算他今天黏着队长，明天跟着漩涡，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那也是我们【假面】内部的事，我自会拎着他的耳朵教训，轮不到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安排些莫名其妙的幻境来指手画脚！”
檀香重新转动石碾：“我们的生活里不只有临洛，他的生活里，也不只有我们。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亦是如此。”
“虽然这么说很过分，但要因为独占临洛和其他人分开，我应该是做不到的。”星痕再次试探向小鸡招手，“毕竟，我们是一个大家庭啊。”
是啊。
世人本就有种种羁绊。
何谓困苦不公厌倦此世。
何谓情爱二字独困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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