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万家岭大捷,铁血围歼震东瀛
一九三八年十月,江西,万家岭。
长江南岸的群山在暮色里沉如巨兽,沉默地盯着这片注定要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南浔铁路两侧,第七十四军、第四军、第六十六军等部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将日军第一〇六师团死死困在口袋之中。
这一仗,从八月打到十月,整整两个月,中国军队且战且退,用鲜血和国土,把鬼子一步步诱进了这片死地。
王耀武立在指挥部地图前。他左臂依旧吊着绷带,那是几天前在德安前线视察时被弹片所伤,伤口未愈,每动一下都隐隐作痛。可他不能退。
他是七十四军军长,他的兵正在万家岭用命围歼日寇,他半步都不能离开。
“军座,张古山方向来电,第五十一师已攻克日军前沿阵地,正向纵深推进。”参谋长跑进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王耀武接过电报,匆匆扫过,轻轻放在桌上。“告诉李天霞,打得好。继续打,不给鬼子留一口气。”
“军座,五十八师在扁担山遭遇顽抗,伤亡极大,阵地几次易手。”
王耀武沉默片刻,声音冷得像山风:“告诉冯圣法,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扁担山。那是整个包围圈的眼,拿不下来,鬼子就能从缺口逃掉。到时候,我们之前死的弟兄,全都白死了。”
十月六日,傍晚。
日军第一〇六师团主力被死死压缩在万家岭核心谷地。一万多人,困在群山之间,四面全是中国军队的枪口。
日军战机在空中盘旋,疯狂空投弹药粮食,可大部分物资,都飘飘悠悠落在了中国军队的阵地上。
王耀武站在掩体里,举着望远镜凝视战场。他的指挥部设在张古山后方一处高地,能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远方硝烟滚滚,枪炮声连绵不绝。忽然,一阵诡异的低沉嗡鸣压过了枪声——那不是枪炮,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像无数毒蜂在耳边盘旋。
“军座!鬼子放毒气了!”参谋长失声大喊。
王耀武脸色骤变。
只见山谷之中,一团黄绿色烟雾缓缓升起,在夕阳残照下扭曲如巨蟒,顺着风势,一寸寸爬向中国军队阵地。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空气刺鼻。
“传令!所有人用湿毛巾捂口鼻!没有毛巾,就用尿浸湿布料捂住!快!”王耀武的吼声在掩体里震荡。
士兵们从泥泞的战壕里挣扎起身,有人扯出早已浸湿的毛巾,有人急得撕下衣角,就地解决后死死捂在脸上。
毒气漫过阵地,辛辣气息灼烧眼睛、刺穿喉咙,有人剧烈咳嗽,有人眼前发黑,却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逃离。
他们蹲在战壕里,咬牙忍着,等着毒气散去,等着鬼子冲上来。
整整二十分钟。
黄绿色毒雾渐渐稀薄。
山脚下,日军冲锋号骤然吹响。
一千多日军戴着防毒面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嗷嗷狂叫着往上冲。他们笃定,山上守军早已被毒杀殆尽,一个个大摇大摆,连枪都懒得平端。
就在他们踏入射程的那一刻——
“打!”
机枪嘶吼,步枪齐鸣,手榴弹在人群中炸开。冲在最前排的日军成片倒下,后面的人瞬间僵在原地,惊慌失措,不知该进还是退。
王耀武站在掩体中,看着狼狈溃退的日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
“毒气?在中国人的骨头面前,没用。”
十月七日,凌晨。天未亮,五十八师对扁担山发起决死突击。
扁担山是万家岭制高点,日军在此修筑了层层工事:机枪掩体、连环铁丝网、密布地雷阵,如同铁桶。五十八师官兵伏在冰冷草丛里,屏住呼吸,盯着前方灯火闪烁的日军阵地。
“爆破组,上!”
几名爆破手抱着炸药包,纵身冲出隐蔽处。日军机枪立刻喷出火舌,子弹在身边呼啸。一个倒下了,第二个又冲上去,也倒在了火网里。第三个战士浑身是血,拼死爬到铁丝网下,猛地拉响导火索。
轰——
铁丝网被炸开一道缺口。那名战士也被气浪掀飞,弹片贯穿胸膛,再也没有站起来。
“冲啊——”
官兵们从缺口蜂拥而入,与日军瞬间绞杀在一起。
扁担山上的肉搏,惨烈得让人不敢直视。
枪声渐渐稀落,只剩下金属碰撞的脆响、刺刀入肉的闷响、濒死的嘶吼和粗重到极点的喘息。
一个战士大腿被刺刀洞穿,鲜血喷涌,他却不肯倒下,双膝跪地,死死攥住日军枪管,一口狠狠咬在鬼子手腕上。
鬼子惨叫松手,战士捡起掉落的刺刀,用尽最后力气,狠狠捅进对方咽喉。两人一同倒地,血流汇成一片,再也分不出彼此。
五十八师最终拿下扁担山,击毙日军三百余人。
可自己付出的代价,更为惨烈:阵亡两百余,重伤三百余,几乎一半兵力打光。
师长冯圣法站在山顶,浑身浴血,左臂同样吊着绷带,右手紧攥步枪。他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脸上糊满血污与硝烟,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塑像。
“给军座发报。”他声音嘶哑,几乎不成人声,“扁担山,拿下。五十八师……还在。”
十月八日。
日军第一〇六师团被压缩在万家岭核心不足两平方公里的狭长谷底。一万多人,打到此时,能站着的已不足五千。弹药告罄,粮食断绝,伤兵哀嚎遍野,四面楚歌,插翅难飞。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缩在临时指挥部里,脸色铁青如死。他一遍又一遍向华中方面军发报求救:“第一〇六师团陷入重围,请求火速增援!”
电报发出,石沉大海。
日军主力正猛攻武汉,根本抽不出一兵一卒来救他。
王耀武拿着截获的日军电报,指尖微微发抖。“松浦在求援。他们弹尽粮绝,已是强弩之末。传令各部队——今夜零点,总攻。天亮之前,把日军第一〇六师团,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掉。”
十月九日,傍晚。
总攻开始。
中国军队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向日军核心阵地。
王耀武举着望远镜,眼前一幕幕,都是他日夜盼望的画面。他的兵,很多都是从南京血战中突围出来的幸存者,一路撤,一路忍,一路恨,从南京到江西,从江西到万家岭,就等着这一天,用血洗血,用命偿命。
“军座!张古山方向突破!”
“军座!扁担山方向也突破了!”
王耀武缓缓放下望远镜,回头看向那张被红蓝铅笔标记得密密麻麻的地图。代表日军的红圈一个个被撕碎,代表中国军队的蓝箭头从四面挤压,包围圈越来越小,越来越紧,直到将敌人彻底吞没。
“传令,不许停。”他声音低沉,“打到天亮,一个不留。”
十月十日,清晨。
万家岭战役,结束。
日军第一〇六师团一万余兵力,被歼灭九千余人,被俘百余人。整个师团几乎全军覆没。这是抗战以来,中国军队第一次几乎全歼日军一个完整师团。
王耀武站在掩体里,望着仍在飘散硝烟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与泥土混合的味道,刺鼻,却又让他无比踏实。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浑然不觉。
他是军长,仗打赢了,他要站在阵地上,陪着那些回不去的弟兄。
“军座,战果统计出来了。”参谋长声音颤抖,不是恐惧,是压抑太久的激动,“毙敌九千余,俘敌百余。缴获步枪两千余支,机枪百余挺,火炮数十门。”
王耀武没有说话。
他慢慢转身,走到桌前,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已经泛黄、边角卷起、字迹模糊的纸。那是他从南京带出来的,唐生智的遗言。
每一个字,他都刻在心上。
“唐司令,您看到了吗?”他轻声开口,像是在对天空说话,“我们赢了。万家岭,我们把鬼子一个师团,彻底打没了。您没有白死。”
他小心翼翼折好纸片,重新塞回胸口,紧贴心脏。
万家岭大捷的消息传到重庆,举国震动,人心大振。国民政府颁布嘉奖令,七十四军获颁“飞虎旗”,王耀武正式升任第七十四军军长。
他站在残存的弟兄们面前,看着一张张沾满血污、疲惫却挺直的脸,沉默许久。
“弟兄们,你们是好样的。”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唐司令在天上看着你们。他没有白死。我们,也没有白活。”
士兵们齐刷刷举起枪,向着天空,向着南京的方向,致以最沉默也最悲壮的军礼。
远处,万家岭群山在晨光中静静矗立。山风呼啸,吹得军装猎猎作响。
王耀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胸口里,那张泛黄的纸片紧贴着心跳。
从南京到江西,从南京到万家岭,他揣了一路,忍了一路,拼了一路。
今天,他终于可以对着千里之外的南京,轻声说一句:
唐司令,我们,没有给您丢脸。
(https://www.lewenn.com/lw62809/5013847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