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告诉我,祂的‘真名’
“嗡——”
无形的力量迅速覆盖了整个郧玉所在的地宫。
吴邪的四肢关节处衣物被磨损,手指也因用力扒住岩壁而血肉模糊。
他缩在角落里气喘吁吁,身后,是他按下了启动键的屏蔽器。
那是他的眼镜。
“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熟悉到他的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了个转。
直到此刻,他才对繁相位真的没事了这件事有了实感,他一直在害怕一直在担心一直在自责。
太好了,相位还活蹦乱跳的。
晕倒在地的陈文锦被文员拖走,吴邪深深的看了那个背对着他站在了西王母面前的青年,然后头也不回的拖着张起灵离开了。
他还有后续需要处理,包括但不限于,发信息给胖子让他接应他和张起灵,收集一路上关于炼金术的东西,按照原计划将张起灵带去医院,以及将收集的物品交给李尔,给相位一个‘恢复健康’的理由。
他得演戏演到繁相位功成身退。
繁相位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怪物此刻的模样——枯槁的四肢、斑驳的肤色、被污染侵蚀到几乎无法辨认的轮廓。
不像个人,这完全就是个丑陋的怪物。
“西王母?”
端庄的坐在那里的‘人’没有动,它看着繁相位,就好像她的时光从遥远的过去定格到了现在。
半晌,它才在昏暗的光线中低下头,看着自己枯槁的双手。
指甲脱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又黑又厚,像禽类的爪子,手臂上灰绿色的皮肤松弛地耷拉着,血管像蚯蚓一样虬结在皮下。
它闻到自己身上腐朽的气息,这气息它再熟悉不过了,它闻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青年眨眨眼,走近了两步,却见西王母略有些抗拒的侧过了脸。
浓重的怪物特有的味道和某些邪神的气息在鼻端蔓延,繁相位一眼就看出来了——
西王母确实如他所想,早就被幕后黑手感染成了格拉基的奴隶。
倒也是个可怜人,整日蜷缩在郧玉里才能暂缓污染的侵蚀。
繁相位向前走了两步在它面前蹲下,与它平视,平等的姿态最容易让处于弱势的一方放下戒备。
“你被污染侵蚀了多久?”
西王母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嗬——”
它发出了一声气音,大概是许久许久没有用过声带了,又因为污染的加重,声带和血肉烂在了一起。
“...”这叫他怎么谈?难不成叫它写字?
所幸,繁相位也不是真的需要它回答,有些反应比语言更诚实。
“看你异化的程度...千年?”他试探着说了一个数字。
它的眼皮颤了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那看来是更短了,不过数百年啊。”青年的目光落在了怪物的手上。
术士一般都很宝贝自己的手,神道一般会很宝贝自己的声音,无论从哪方面看,西王母的下场都很惨。
“三千年前,西王母国还处于鼎盛时期。炼金术士如云,朝拜者不计其数,若是按照你养尸鳖的法子,未必不能实现长生...你又怎么会想不开,用邪神的污染来延寿?
又怎么会在短短百年内沦为阶下囚?”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
“我昔日高高在上的王啊...”
青年笑的像一朵绽开的荼靡花,眼角眉梢都带着诱人堕落的诡异的美感。
〖定向属性——〗
“是谁,欺骗了你?”
〖规心〗
西王母闭了闭眼,不知道是在拖延时间还是真的在犹豫。
“你不愿意说,”青年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几乎像在自言自语,“我理解的...将秘密说给一个陌生人听确实是让人难以接受,但你想想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撑多久?”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
片刻的平等之后,适当地拉开位差,制造压迫感。谈判中,压迫与安抚需要交替使用,反复冲刷对方的心理防线。
西王母是君主,尽管它已经数千年不曾统领过别人了,但到底还是拥有君主的骄傲和算计。
“污染在吞噬你,你剩下的时间可能用年计,也可能用天计,你心里清楚。”繁相位冷漠的说,
“如果你还抱着让害你至此的人捞你一把的可怜幻想,你大可以替仇人保守秘密直到没有尊严的死去。”
西王母的头猛地抬了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里面有愤怒、有杀意,还有一种被看穿的狼狈。
“你在等谁?”声音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心尖上。
他刚刚从吴邪的视角看过外面那个祭台上的神像,西王母的心思昭然若揭。
它一直在等的,也许不是害它的人的垂怜,而是另一个可以救它的人。
西王母的嘴唇动了动,它发不出声音,肩膀却有些颤抖。
繁相位从取出一个东西,放在西王母面前的地上。
那是一只青铜铃。
西王母看到那只铃铛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怪物那双快要脱框的眼睛猛地睁的更大,瞳孔剧烈震颤,枯槁的手伸出去,却在离铃铛不远的地方停住了。
神降之日,青铜铃清脆的响声犹在耳边。
神明啊神明,你可否看我一眼?
“你在等ta吗?”青年轻声问它。
西王母的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涌了出来。
怪物居然也会有眼泪啊...无声的、不受控制的、汹涌的。
它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一种类似于哽咽的气音,像受伤的兽在呜咽。
它没有去擦眼泪。
甚至于它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哭。
西王母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铃铛上,枯槁的手指终于落了下去,颤抖着触碰到铃铛的表面。
“叮——”
像是三千年前某个午后的回响,终于穿越了漫长的时光,落在了今天。
繁相位没有再说话。
他给它情绪发酵的时间,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武器。
让对方在沉默中咀嚼自己的情绪,在情绪的漩涡中失去理智,然后在恰当的时刻,轻轻推一把。
他等了很久。
等到西王母的眼泪慢慢止住,等到它的呼吸从剧烈变得平缓,等到它的手从铃铛上收回来,重新放在了膝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轻柔而和缓,像哄一个孩子一样哄着它。
“那个人是谁,我帮你找。”
“但你得告诉我,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那个把污染带来的人、那个欺骗了你的人、那个让你错过了想要等待的人的罪魁祸首——你不想让祂付出代价吗?”
厌恶,恨意,悲哀,带着燃尽了骄傲以后自尊变成尘埃的痛苦和麻木。
这就是西王母现在的眼神。
那眼神中还带着一点点自嘲和某种繁相位看不出来的复杂。
“只需要一个,‘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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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自铃中起,神降于世...她在等神。】
【神名不可言说,但对于想要走歪门邪道封神的鬼东西来说,未成神之前,‘真名’永远是枷锁。
对付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真名’永远是最有效的攻击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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