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千金泪:我们回家吧
下一站是沙漠,走出去的一瞬间,脚底下从坚硬的礁石变成了松软的沙子。
沙子又细又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
这是澳大利亚的北部,一片叫辛普森的红色沙漠,齐沅以前在课本上见过这个名字,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站在这里。
太阳太大了,把天空的蓝色都晒褪了,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光。
一道一道红色的沙丘像凝固了的海浪,高的数十米,矮的也有几层楼那么高,沙脊的线条很锋利,像真正的刀刃一样。
背阴面是暗红色的,向阳面是红橙色的,两种颜色在沙脊线上交汇,界线分明,还挺好看的。
太热了这地方,齐沅忍不住拿手打扇,他转头看时迁想问他热不热,却看到对方苍白的脸。
他伸手碰了碰青年的额头,一片冰凉。
指尖一颤,齐沅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
“走,我们爬上去。”
他们挑了一座很高的沙丘往上爬,这东西很难爬,脚踩下去就陷进去了,得费很大力才能爬上去。
爬到顶的时候齐沅满头大汗,他坐在沙丘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把衣服领口打湿了一圈。时迁倒没怎么喘气,他站在齐沅身边,等他休息好了才一起往下看。
沙丘的另一边是盐湖,白茫茫的一片,从沙丘底蔓延到天边,湖面龟裂成一块一块的,像一片巨大的拼图,裂缝很深,看不到底。
“我们运气真好,还能落到这种地方来。”齐沅笑嘻嘻的举起相机给盐湖和时迁留影。
时迁在他旁边坐下来,一边听齐沅跟他讲沙漠的知识,一边眯着眼睛看远处。
澳大利亚比德国快了八个小时,他们在这里等了一会儿,就等到了落日。
红橙色的沙变成了金红色,暗红色的沙变成了紫红色,盐湖的白里透着粉。
“真美啊...”时迁坐在沙丘上,他感觉他从来从没有像此刻一样靠近过太阳。
橙红的落日散尽余晖,被地平线吞噬殆尽。
“如果我们在这里看一次落日,再回去看一次落日...是不是就算过了两天?”
齐沅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末了也还是笑了,
“算,当然算。”
“我们还去哪儿?”
“去巴黎吧,前两天你不是问那个铁塔形的挂坠是什么吗,我们去看巴黎铁塔。”
他们从巴黎一条小巷子里出来,巷子很窄,两边的墙面上涂着各种颜色的涂鸦,红的蓝的绿的叠在一起,也不怎么好看。
不远处就是一家面包店,空气里有咖啡的味道,还有烤面包的味道混在一起。
这里的空气不怎么好闻,很污浊,跟他们在山里时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他们一路听着汽车鸣笛的声音晃悠到了一片广场上。
广场很大,中间立着一座很高的方尖碑。
时迁站在方尖碑下面仰着头看上面的刻字,那些字是法文,他看不懂,但他假装看懂了。
从最上面一行看到最下面一行,又从最下面一行看到最上面一行。
他在看石头,齐沅在看他。
“这上面写的什么?”
“不知道。”齐沅也看不懂法语,“大概是说谁谁谁建了这个碑,为了纪念什么什么。”
逛了一会儿,在行为艺术家那里停留了一阵子,两人往塞纳河的方向走。
他们走过一条很宽的路,穿过了一个公园,公园里的树叶子都落了,光秃秃的,树枝在午间的阳光里随风摇晃。
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在织毛衣,老头在看报纸,两个人谁挨得很近,肩膀碰着肩膀。
“我还没来过法国呢,德国人的日常就是汝法,法国人的日常就是汝德,在那边我都不能提来法国的想法。”
包括前两天看到的那个铁塔的挂坠,那个德国摊主在上边插了一面德国旗子。
侮辱性极强。
“我还以为是很喜欢法国的意思...”
好地狱,法德一家亲吗?齐沅打了个冷颤。
比德国冷笑话还冷。
塞纳河就在公园的边上,河水是灰绿色的,像一条睡着了的大蛇。河面上排布着一艘艘轮船,黄的白的,在水面上拖出一道一道的碎光。
河对岸是一排古老的建筑,房子的墙是灰色的,屋顶是蓝色的,烟囱上蹲着一些石像鬼,在暮色里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个个模糊的轮廓。
时面无表情的抬起手,然后捏住了鼻子。
“我的意思是,这条河一直都这样吗?”
齐沅也捂住了口鼻,两个人面面相觑。
污染严重,一股屎味儿。
落荒而逃,俩人直接头也不回的跑路了。
“还看铁塔吗?”
“不看不看,我们快走!”感觉走慢点那股子味道就要追上来了。
一片花海中凭空出现了一个黑洞,有人鬼鬼祟祟的探出个头来,确定没有人后才走出来,身后还跟了个小尾巴。
荷兰的十二月依旧温度很适宜,这里是温带海洋性气候,全年气温变化不大,即便是冬季也仍然有漫山遍野的小花开放。
两人把外套往地上一铺,就这么躺在花花草草间。
“别的地方的春天就是这样的,三四月份的时候,天气就暖和了,各种各样的花就开了,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齐沅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始终没听到回应,他紧张的起身查看,却发现时迁又睡着了。
“...”
他把草帽搭在时迁的眼睛上遮挡太阳,又拍了好多张照片。
趁青年睡觉的功夫,他换了个胶卷。
换好以后他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躺在时迁旁边,仰面朝天。
花海在风里摇,那些花白的黄的多,紫的蓝的少,凑在一起就热闹了,像一群挤在一起晒太阳的小动物。
齐沅把手臂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花香味淡淡的,混着青草的味道,催眠的很。
他觉得自己也快睡着了,可是想了想,他还是侧过身看着时迁。
时迁的胸口在起伏,又轻又慢的,齐沅看着他的胸口看了很久,每一下起伏都数着,数到十几的时候忘了,又从头数。
他伸出手把时迁放在肚子上的手拿起来看他的掌纹。
掌纹浅而短,当初他看的时候只注意到了没有茧子,却没有想到这孩子是第一天成为独立的人,当然没有茧。
他不想看那条线。
那条又短又浅的线。
身体在说需要补充能量了,可齐沅一点都感觉不到饿,他的胃和心连在一起,都疼的厉害。
想了想,他从包里掏出巧克力,掰了一半塞进嘴里。
本来想给时迁留一点的,但是他突然想到,时迁并不喜欢吃巧克力,于是作罢,把巧克力嚼吧嚼吧全吃了。
他把两个人的外套往身上拽了拽,盖住肚子。
花海在头顶上摇,云在天上飘,阳光晒着他的脸,暖洋洋的,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慢慢闭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手指被人碰了一下。
齐沅睁开眼睛,就看到时迁把自己的手往外抽的动作。
“我吵到你了?”青年把手轻轻盖在他眼上,哼了几句小调,也不知道在哪里学的,怪难听的。
难听到齐沅一下子就笑了。
“你唱的什么啊?”他笑的哼哧哼哧的。
“小星星啊。”
齐沅不说话,还是哼哧哼哧的笑,笑的浑身都在抖。
是小星星啊。
指缝间有濡湿感传来,时迁愣住了,他下意识的想要把手收回来,却被齐沅按住了。
齐沅笑了多久,他就按了多久。
“你现在难受吗?”他问他。
“不难受,只是有点困。”
“困的话、困的话我们就回家吧...休息一会儿...”
时迁看着躺在他旁边无声悲鸣的青年,他看了许久,最后一次抬起头,仰望了那片蓝的耀眼的天空——
“好啊,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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