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瞒不住

下午两点多，一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京市西站出站口附近。

司机举着一块写着“周桂兰女士”的牌子站在人群中，身高优势让他格外显眼。

过了不久，一个穿着深色外套、拎着两个鼓鼓囊囊大包的中年妇女快步走了出来。

她看见牌子，快步走过来：“你好你好，我就是周桂兰，知意的妈妈。”

司机接过她手里的包，侧身替她拉开车门：“阿姨您请上车，太太还在医院等您。”

车子驶入医院大门的时候，周桂兰透过车窗看见那栋白色的住院楼，

把手里那个袋子又攥紧了一些，

里面是她连夜腌好的酸萝卜和几罐剁辣椒，是她特意带来的。

她想着知意从小爱吃她做的这些，怀孕了口味可能更挑，

带一些过来也好让她开开胃。

车子在住院部楼下停稳，她推开车门下了车，拎起那两个沉甸甸的袋子，

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像是确认自己真的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走进了大门。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两个袋子，像是也在数着时间，等着门开的那一刻。

三叔一家被赶出老宅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连老天都在给这场落幕做注脚。

三婶站在老宅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行李箱，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大门，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

苒苒跟在她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小军被三叔牵着，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东张西望，好奇地打量着路边停着的搬家车。

三叔走在最前面，腰背挺得笔直，像是一个在做某种宣告的人。他没有回头。

他们搬进了京市老城区一套三婶名下的旧房子里，

小区年代久远，楼道里的灯忽明忽灭，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灰泥。

三婶把行李箱推进客厅，没有说话，开始收拾东西。

三叔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他又放了回去。

对手公司那边很快有了动作。

他们买通了几个自媒体账号，

把顾承屿在马来落海失踪的消息添油加醋地传播了出去，配图是模糊的海岸线照片和一段来历不明的文字，

标题写着“盛世集团掌舵人海外遇险，生死不明”。

消息在几个小时内迅速发酵，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转眼间飞得到处都是。

股吧里、各种群里，这条消息被反复转发。

第二天一早，股市开盘，盛世集团的股价应声下跌，跌幅不断扩大。

三叔坐在那套旧房子的客厅里，没有开电视，但手机屏幕上不停推送着新闻。

他看着那些数字变化，

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弧度，像是一颗棋子终于落在了预定的位置上。

他已经走火入魔了，他想着公司现在人心肯定不稳，

一定会需要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人出来主持大局。

他再怎么不堪，也姓顾，是顾家的儿子。

他完全忽略了祠堂里老爷子那句“从今以后，你与顾家再无关系”的话，

像是那些话已经被风吹散了，从来没有落在过地上。

他拨了一个电话，打给一个以前有过合作的中间人：

“帮我联系几个能说话的人，公司那边，我需要有人替我传话。”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像是在等一场即将到来的、属于他的东风。

而在几千公里外，马来半岛东海岸一处偏僻的渔村里，一个渔民正蹲在自家门口补网。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

昨晚他的渔网捞上来一个不轻不重的东西，

他当时以为是块浮木，拉上来才发现是个人。

那人穿着深色的衣服，皮肤被海水泡得发白，但还有气。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人拖回了岸边，

放在自家屋后的棚子里。他没敢声张，也没敢报警。

他看得出那人身上的衣服料子不一般，

手腕上那块表在月光下还微微反着光，

虽然被海水泡过了，但依然能看出价值不菲。

他看着那张昏迷不醒的脸，心里盘算着，

既然是自己的渔网把他从海里捞起来的，那就是注定要他发财。

他关上棚子的门，把那条细小的裂缝也堵上了，然后转身回到院子里，

继续低头补他那张网，像是这片海域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知意是在午睡醒来后，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看一眼有没有顾承屿的消息。

她点开新闻推送，本来只想扫一眼头条，

却看见一行加粗的标题——“盛世集团掌门人海外遇险，失踪超48小时”。

她的手指停住了。

她把那条新闻点开，往下翻，文字不算长，却像是一块一块的石头，砸在她心口上：

“据悉，顾承屿在马来西亚处理分公司事务期间遭遇意外，目前下落不明。

当地搜救工作已持续多日，尚无进展……”她的手开始发抖。

那些字在眼前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像是隔着水在看一样。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发闷，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从后脑涌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喊人，

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声细弱的、像是被掐断了的呜咽。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裂开一道细纹。

她的身体缓缓往一侧倒去，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抽走，

像一根被剪断了线的风筝，正朝着什么深不见底的地方下坠。

周桂兰正端着水杯从外面进来，看见知意歪倒在床沿，手机掉在地上，

整个人像是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她手里的水杯“啪”地摔在地上，快步冲过去：“意意！意意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她伸手去扶，手指触到知意冰凉的手背，声音都变了调，

“医生！来人啊！快来人！”

医护人员很快冲了进来，护士把知意平放，给她戴上氧气面罩。

医生低头检查她的瞳孔，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

“心率过快，血压偏低。家属先出去，我们需要做进一步检查。”

周桂兰被护士半扶半推地带到走廊里，整个人像是失了魂。

慕容兰刚好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看见周桂兰站在门口，

脸色发白，心里咯噔一下：“桂兰姐，知意怎么了？”

周桂兰张了张嘴，声音还在发抖，眼角已经湿了：“她……她看见了新闻……”

慕容兰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全部压回胸腔里，

然后伸手扶住周桂兰的胳膊：“桂兰姐，你先别慌，我们先等医生出来。”

盛世集团的大楼里，会议室的灯亮了一整天。

顾承屿不在，公司的决策权暂时移交到了顾家几位核心成员手中。

叶敬安坐在长桌的主位旁边，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机屏幕不停地亮起，

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消息在股吧论坛上被反复截图传播，

评论区的恐慌情绪一层一层地叠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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