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不熟悉的老家亲戚

周桂兰也从副驾驶下来了，站在养父旁边。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习惯性地往后退半步，而是站在养父身侧，

微微拢了拢身上那件新买的深色大衣。

姐妹们的目光从车子转移到她身上，又转移到车后座的方向。

知意在这时推开了后座的门。

先是一只穿着小羊皮短靴的脚落在地上，细跟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然后她整个人从车里出来，

碳黑色的羊毛大衣垂到膝盖上方，里面是一件同色系的V领羊毛连衣裙，

露出脖颈处一条精致的宝格丽项链，吊坠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站定的时候，风吹过来把她垂在肩侧的卷发拂动了一下，

像是一幅被定了格的画。顾承屿从另一侧下了车。

他穿着和她同款碳黑色羊毛大衣，里面是深色西裤和皮鞋，气质沉稳。

他绕到知意旁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包，像是一个不需要言明的习惯性动作。

知意挽住了顾承屿的手臂，像是一对在自家客厅里闲庭信步的璧人，

只是把那种从容带到了这片铺着砂石的院坪上。

夏国珍的目光从知意身上移到顾承屿身上，又移回知意身上，

像是要用目光把那些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打扮一一扫描归档。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又像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夏国芳，她拍了一下大腿，声音带着一种被震住了的脆响：

“哎哟，这就是知意吧？真是女大十八变，

小时候那个扎着两条小辫子满院子跑的小丫头，现在看着就像杂志上走下来的。”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这身打扮，一看就是大城市回来的。

你老公是京市人？听你爸说你嫁进京市了？”

知意笑了笑，没有过多展开：“是，嫁去京市了。”

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些话落在她面前，

没有被刻意放大，也没有被推拒，只是像一阵风从她衣摆边掠过，

吹得她耳边的碎发轻轻动了一下，又落回了原处。

顾承屿站在她旁边，微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这个局面她应付得来。

养父养母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知意被围在中间。

周桂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新大衣，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女儿，

嘴角的弧度不大，像是在心里给什么心事画上了一个结实的句号。

她伸手理了理领口，像是要把那点微微翘起的边角也一并抚平。

堂屋里传来大伯的声音，

隔着门槛传出来：“国梁，桂兰，进屋坐，别光站在外头吹风。”

夏国珍拉着知意的手往里走，

她感觉到那只手在发烫，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顾承屿跟在后面，跨过门槛的时候，身形几乎要和屋梁同高了。

院子里那棵光秃的老槐树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正落在门框边沿，像一道薄薄的刻度，

不紧不慢地量完了他们刚刚跨过的这段距离——从车停下的那一刻，到走进堂屋的这几步。

家里的老狗从墙角站起来，慢悠悠地走过来，

在他们脚边转了一圈，又走开了。

堂屋里坐满了人，火箱烧得正旺，暖意混着茶水的热气漫了一屋子。

知意的堂兄妹、两个姑姑家的表姐表妹表弟，

还有好几个跑来跑去的小孩，把不大的堂屋塞得满满当当。

知意被安排在火箱靠里的位置，左手边坐着养母周桂兰，右手边是顾承屿。

对面是几个不太记得名字的亲戚，旁边还有一个年纪跟她差不多的女孩，

小姑家的表妹，正撑着下巴盯着她看。

大伯母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一边招呼：“吃水果，别客气。这些都是自家种的，不值什么钱。”

她又转头看了看知意和顾承屿，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些亲戚们的名字，

开始逐一介绍：“这是你小姑家的表妹，林琳，比你小一岁，去年刚大学毕业。

这是你堂哥夏明，你小时候还跟他抢过糖吃，记得不？这是你大表姐，

嫁到隔壁县去了，今天特意带着老公和孩子回来的。”

她每介绍一个人，知意就顺着她的话喊一声“哥”“姐”“表妹”，

声音不大，语调平缓。

被点到的人有的朝她点头，有的多看了她几眼。

表妹林琳从知意坐下开始就在找她说话，声音不大，

带着一种想要亲近却略带谨慎的试探：

“表姐，你这件大衣是什么牌子的？看着好有质感。”

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一个朋友送的，具体什么牌子我也不太记得了。”

林琳又问：“那你这个项链呢？宝格丽的吧？我在杂志上看到过。”

知意点了点头：“嗯。”

林琳的目光在她颈间又停了一下，像是想再问点什么，

又觉得问多了显得自己太刻意，于是收了话头。

另一边，堂哥夏明和大表姐的老公已经把顾承屿围住了。

夏明端着一杯茶，语气带着一种想要拉近距离的热情：

“听说你在京市做生意？做什么行业的？”

顾承屿没有回避，但也没有深入展开：“做点小生意，什么都沾一点。”

大表姐夫在旁边接过话头：“京市的生意不好做吧？那边竞争大，机会也多。”

顾承屿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确实竞争大，但只要找对方向，也还好。”

夏明又问：“那你们平时在京市都忙些什么？我听说那边的节奏快得很。”

顾承屿把茶杯放下：“平时工作确实比较忙，不过周末也会抽时间休息。”

他的回答不紧不慢，既没有拒人千里，也没有展开太多。

夏明又问了几句关于房价、交通、孩子上学之类的话题，顾承屿一一回应，

语气平和，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刻意迎合。

他端着茶杯的姿态松弛，脊背微微靠着椅背，

偶尔偏过头看一眼知意的方向，像是在确认她那边的情况。

堂屋里的人还在三三两两地聊着。

小孩子绕着大人的腿跑，手里攥着一颗糖果，

嘴里喊着“追不到我追不到我”，很快被大人拎回去坐好。

大伯母又端了一盘瓜子出来，放在茶几上，顺手拍了拍知意的肩：

“你小时候可皮了，

跟着你堂哥他们去后山摘柿子，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哭着跑回来，

你妈一边给你上药一边骂你，你爸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知意愣了一下，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去辨认一段不属于现在的记忆，

嘴角弯了一下：“我不太记得了。”

大伯母摆了摆手：“你那时候才多大？不记得也正常。”

她转身又去厨房忙了。

大伯母转身走进厨房的时候，那扇半掩的木门在她身后晃了一下，

透出灶台边忙碌的身影，和油锅里滋啦作响的热闹声。

周桂兰坐在火箱边一直没有多说话。

她手里端着一杯茶，偶尔喝一口，

目光落在火箱里明灭的炭火上，像是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太久、已经磨圆了棱角的石头。

她抬起头看了知意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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