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泡温泉

后院的温泉池冒着白气，池水清澈见底。

顾承屿先下了水，然后转身伸出手，牵着她一步步踩进水里。

温热的池水漫过她的小腿、膝盖、腰际，把她整个人包裹在一片融融的暖意里。

她靠在他身边，微微仰起头，看着灰蓝色的天空。

水汽氤氲，视线尽头是光秃的枝丫，像一幅极简的水墨画。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水汽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模糊了，融成一片温润的、暖意包裹的安静。

远处隐约传来二姐的声音，像是刚走到院子门口，正在跟二姐夫说什么。

声音不大，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温温软软地落在水面上。

知意把脖子也沉进水里，让温暖的水没过肩膀，像一片被河流轻轻裹住的叶子。

水汽在冷空气中不断升腾、散开，又不断重新聚拢，像一首没有尽头的、被风吹散的曲子。

池水温暖而柔软，知意靠在池边，微微仰着头，让水汽裹住自己的脖颈和下巴。

顾承屿坐在她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腰侧，拇指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他的手法说不上专业，但力道刚好，沿着她腰侧的肌肉纹理，一圈一圈地慢慢推开那些积攒的酸痛。

知意被他按得舒服，不由得往他那边靠了靠，声音里带着几分被水温泡软的慵懒：

“可以了，你歇会儿吧，别老惦记我。”

他没停，手指顺着她的后腰往上，停在她肩颈交界处，

又揉开了几处紧绷的结：“你下周还有得忙。

趁现在有时间，先松一松。”

知意没有再推辞，闭着眼睛任他按着。

楼上传来念念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窗，听不太真切，但那个急切的小奶音还是

穿过走廊和冷空气，一路传到了温泉池边：“妈妈妈妈，叔叔婶婶在泡温泉，我也要去！我要去！”

苏简的声音也隐约传来，带着安抚和阻拦：“念念乖，外面太冷了，等暖和一点再下去。”

念念没有放弃，声音转向了另一个方向：“爸爸！”

大嫂的阻拦声还没落地，念念已经溜下了床，赤着小脚丫踩着地毯跑到大哥身边，

仰起头，小手拽住他的衣角：“爸爸，念念想去和叔叔婶婶一起泡温泉，可不可以？”

顾承砚低头看着女儿那张仰得高高的小脸，圆圆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点请求和不那么容易拒绝的期盼。

他伸手把她抱起来，语气带着无奈的笑意：“那得穿暖和，不能感冒。”念念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小手搂着他的脖子。

顾承砚给她换好了泳装，又拿了一条厚毛巾毯把她严严实实地裹住，抱着她穿过客厅，推开了后院那扇玻璃门。

念念在他怀里探出小脑袋，看见水汽氤氲的池子里坐着顾承屿和知意，

那双眼睛一下子亮了，伸出小手朝那边挥着：“叔叔！婶婶！”

顾承屿偏过头，看见大哥抱着裹成粽子一样的念念朝这边走过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大哥走到池边，蹲下身把念念放下，念念裹着毛巾毯站在池边，

小脚丫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叔叔，我可以下去泡温泉吗？”

顾承屿伸手把她抱进水里，水汽一下子裹住了她：“可以，但是不能待太久，不然该感冒了。”

念念坐在他旁边，小手在水面上拍了拍，水花溅到她脸上，她眯了眯眼，笑了。

室内温泉池那边传来顾母和沈母说话的声音，隔着墙壁，隐约能听到笑声。

四位父母没有出来跟小辈们凑热闹，安静地待在更暖和的室内区域里，

隔着几层墙壁和一道走廊，享受着属于长辈的惬意时光。

二姐坐在户外的躺椅旁边，浴袍裹得严严实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目光一直往池水的方向飘，像一只跃跃欲试的猫，踩在门槛边沿，

爪尖已经探出去了，又在主人的低唤声中不情不愿地收回来。

二姐夫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每过几分钟就要劝一句：

“你现在不能泡，水太热了。等宝宝出生，你想泡多久我都陪你。”

二姐忍不住反驳：“我没想下去，我就看看都不行？”

二姐夫也不恼，把水温正好的水杯又递过去：

“行行行，你想看多久都行。”他轻声细语地劝着，只差没喊她“小祖宗”了。

天渐渐暗下来。

知意从水里起身披上浴袍，准备回房间换衣服。

客厅里暖气很足，和外面是两个世界。她刚从后院门走进来，

余光里飘过一片细小轻盈的白——抬头看向落地窗外，路灯的光晕里正飞舞着细碎的雪花。

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玻璃门前，一把推开门：“下雪了！”

她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那些飘落的雪花，伸手接住一片，融在掌心，凉丝丝的。

念念也裹着毯子站在门边，伸出小手接了一片，又接了一片，

然后咯咯笑着跑回客厅喊：“妈妈！下雪了！雪真的来了！”

顾承屿跟着她从池边走进来，手里拿着她的羽绒服、手套、帽子和围巾，还有一双厚袜子。

他站在她身后，把羽绒服披在她肩上，又替她把围巾一圈一圈地绕好：“站这么一会儿得了，别冻着。”

知意没有回头，伸手又接了一片雪花：“我就是想看看，初雪呢。”

他低头替她把围巾的结系好，手指在她下巴边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嗯，我看你站着接雪的姿势还挺好看。不过手套还是要戴上。”

她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门廊下手里还拿着她没来得及戴的手套，像个不厌其烦的老妈子。

知意看着他，笑了一下。

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这大概就是日子本来的模样——细碎的、具体的、有人惦记你冷不冷。

顾承屿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也抬起头看了看天。

夜风把雪片吹到两个人中间，又轻轻分开。

围巾的流苏在风里轻轻晃着，像是也被这场初雪打动了。

远处传来二姐的声音，隔着一道墙，带着笑意：“下雪了！”然后是二姐夫的声音：“你慢点跑……路滑……”

那些声音被风吹散又聚拢，像是冬天的第一场雪送来的祝福。

天边的云层还在往下落着细碎的雪花，屋顶、树枝、院墙、青石板路，

都被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正在慢慢积起来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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