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顾大人明目张胆地送花

若是未出阁时，姜宜年向来习惯了他人的赞美。可眼下，已有十年多没有人夸过她的容貌了。一时间，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姜娘子，你若未梳发，今日这身打扮，怕是要把咱们姐妹们都比下去呢！”妍淑拉着她前后打量，眼里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真心的赞叹。
　　“好看。”向来沉默寡言的棠儿，也红着脸凑上来，小声地夸了一句。
　　妍淑又拉着她转了一圈，眼底忽地一亮：“等回了雁北郡，我那儿还有几匹金丝粉绸的料子，是爹从京城带回来的，到时候给你裁一身——”
　　“可别！”姜宜年连忙摆手，笑道，“我都梳了妇人发髻，穿成这样已经够招摇了，再穿金丝粉绸，旁人该说我不知分寸了。”
　　妍淑一百个不赞同，噘着嘴道：“招摇怎么了？好看才招摇，不好看谁看你？再说了，你又不常穿，就今日这一回，让她们开开眼也好。”
　　姜宜年拗不过她，只得点点头：“行吧，咱们快去院里。下午的花宴，我先把规矩给几位小姐说一说。”
　　“那我先去探探路。”妍淑拉着两个妹妹，笑着往外走，“赶紧去看看院子里有没有外头的男子在，姜娘子这副模样，可别把他们的眼珠子都看得掉出来了！”
　　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姜宜年站在廊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不禁弯了嘴角。
　　她走到池边，低头照着水中的影子。十几岁的容颜，妇人的发髻，身后几个姐妹簇拥着，花丛掩映，甚是惹眼。
　　这种熟悉的陌生感，让她有些恍惚。
　　“那是姜娘子？！”
　　青竹不知何时从月门后探出头来，一眼看见池边的姜宜年，嘴巴张了张，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往回跑。
　　“公子！公子！你快出来看。”
　　白怀简被他拽到廊下，抬眼望去。
　　日光正好，花影婆娑。
　　池边的人微微侧头，云锦衣衫在风中轻轻拂动，素净清贵，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白怀简没说话。
　　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忘了移开目光。
　　一阵薄雨忽然落下，细密如丝。
　　众人慌忙往廊下躲，姜宜年也提着裙角快步走来，脚下石阶湿滑，身子一歪。
　　白怀简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微微一稳，便松开了。
　　“多谢。”姜宜年低声道。
　　妍淑跟过来，眼珠子转了转，笑嘻嘻道：“白公子，看什么呢？偷瞧闺阁女儿，可不是君子所为。”
　　白怀简回过神，轻咳一声：“姜娘子，过会儿花宴，簪什么花？”
　　“我又不是来相看的，簪花做什么。”姜宜年低头看了看被雨水打湿的衣袖，无奈道，“可惜了这身衣裳。”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几位小姐还是快去收拾收拾，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花宴怕是要挪到水榭里去了。”
　　“姜娘子，顾大人送了一篮芍药。”一个小厮冒雨跑来，怀里抱着一只竹篮，躬身递上。
　　篮中铺着青布，几枝芍药斜斜插着，花瓣肥厚，红得浓艳，雨珠滚在上面，像是凝了胭脂。
　　姜宜年一脸震惊。
　　妍淑挽着几个妹妹凑过来，探头一看，啧啧道：“哪个顾大人？这么明目张胆地送花。”
　　姜宜年皱眉，摆了摆手：“不可收，退回去吧。”
　　小厮抱着篮子，不敢接话，也不敢退，僵在原地。
　　白怀简淡淡瞥了姜宜年一眼，上前接过花篮：“劳烦转告顾大人，这花，我白某人替姜娘子收了。”
　　小厮如蒙大赦，后退几步，转身跑了。
　　姜宜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白怀简却没看她，气鼓鼓地提着花篮转身走进了雨里。
　　妍淑戳了戳棠儿，小声问：“这个白公子……是生气了？”
　　棠儿看了姜宜年一眼，也没说话。
　　姜宜年轻轻叹了口气，也没解释，转身沿着廊下往回走。
　　按照京中的时节，如今已经是夏初，是芍药盛开的时候。
　　此时办花宴，多用芍药装点席面、簪于鬓边，既应景又富贵。可雁北气候多变，她也不清楚崔家花宴上到底备了哪些花草。
　　她收拾了一张桌子，本想在外头仔细看看，给几位小姐尤其是棠儿好好讲讲花宴上的规矩，如今外头下着雨，只能空口说了。
　　时间过得不知不觉，她一抬头，外头已恢复了艳阳高照，雨后的空气里透着一股清润的草木香。
　　姜宜年站起身。回来之后她便换回了自己来时那身半旧的衣裳。
　　“夫人请小姐们移步后花园，花宴要开始了。”
　　丫鬟在门口躬身传话。
　　姜宜年理了理衣袖，转头看向几个姑娘，正色道：“棠儿，不管她们簪什么花，你一身素净最好，不必跟风。”
　　她又看向妍淑和另外几位小姐：“妍淑和几位妹妹，随心便好。”
　　“若是无缘，满园春色不过过眼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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