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包饺子
沈淮那一嗓子吼得破音,前院大门“哐啷”一声砸在门后石灰墙上。
苏婉婉放下手里只抿了一口的红枣阿胶羹,顺手把那张画着歪扭爱心的小纸条塞进厚毛衣内兜,眉梢眼角挂了一层寒霜。
敢在四合院门口动生铁棍子?
她披上外褂刚迈出正房月亮门,甚至没来得及抬手,一道草绿色的身影已经像头出柙的凶兽,从侧边耳房带着狂暴的风声直扑前门!
陆霖川根本就没走远。
大老粗推着二八大杠刚出巷口就听到动静,折返回来连脚撑都没支,单手揪住领头那个提铁棍地痞的后领子,两百斤的身架子顺势一抡!
“砰!”
地痞连人带棍被死死夯在青石板上,生铁棍骨碌碌滚出去两米多远。
“滚你妈的!大清早来老子家门口撒野,嫌命长了?!”陆霖川军靴直接踩在对方手腕骨上,脚下一碾,骨节错位的脆响伴着杀猪般的惨叫在巷子里炸开。
后头跟着的几个小痞子吓得两腿打颤,连滚带爬拖着哀嚎的头目落荒而逃,连句狠话都没敢撂下。
苏婉婉倚在廊柱边,看着大老粗凶神恶煞踹飞半块碎砖的背影,指腹蹭了蹭袖口脱落的一根细棉线,忍不住摇头失笑。
……
这场清晨的闹剧没能掀起半点风浪,转眼便迎来了冬至。
老北京有句老理儿: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
今儿个的四合院,热闹得简直像是在过年。
东厢房的大八仙桌被沈淮和几个小伙子合力抬到了正房大厅,正当中摆着三大搪瓷盆调好的饺子馅。
苏婉婉调馅的手艺堪称一绝。
三分肥七分瘦的上好前腿肉剁成细糜,混着经了严霜的甜白菜碎、切得极碎的花菇丁,再泼上一勺滚烫的花椒大葱油,“滋啦”一声脆响,霸道浓烈的肉香瞬间把满屋子的面粉味全压了下去。
“李婶,王姐,面醒好了,洗手开工!”
苏婉婉系着蓝白格子围裙,两只袖子高高挽到肘弯,露出两截欺霜赛雪的嫩白小臂。
陆霖川今天特意调休,大老粗窝在最边上的高脚凳上,两只蒲扇大的糙手里居然抓着两根实木擀面杖!
只见他手腕飞速交替搓动,左边一转、右边一按,一张张圆溜溜、中间厚边缘薄的饺子皮像雪片一样从他掌心底下飞出来,速度快得眼花缭乱,连沈淮在旁边都看直了眼。
“老陆,你这双手端机枪能穿杨,擀面皮居然也这么溜?”沈淮啧啧称奇,伸手想去抓饺子皮,被陆霖川一擀面杖精准敲在手背上。
“少废话,手洗干净没就乱摸?”
大老粗眼皮都没抬,嘴里嚼着一片生白菜帮子,一边飞速擀皮,一边转头冲着苏婉婉咧嘴邀功:“媳妇,你看我这皮儿擀得匀称不?比部队炊事班那帮兔崽子强出一大截吧?”
苏婉婉手指翻飞,一个白胖如元宝的大馅水饺在她指尖利落捏合。
她抬眼睨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笑:“行了,别王婆卖瓜了,赶紧擀,水都烧开两滚了。”
安安坐在小板凳上,小鼻尖上蹭着两团白面粉,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正抓着一小块面团死磕。
小家伙使劲搓啊搓,最后捏出来一个四不像的“小坦克”,神气活现地举到陆霖川眼前:“阿爹你看!我包的铁甲水饺!能炸敌人碉堡的!”
“哈哈哈!好小子,有骨气!”
陆霖川放声大笑,粗糙的大手在儿子脑门上揉了一把,沾了安安一脑袋白面。
李婶和王姐几个人围在旁边包饺子,手上动作不停,笑声连成一片。屋里炭火烧得通红,欢声笑语混着热腾腾的面香,把外头的数九寒冬彻底隔绝在窗外。
大铁锅里热气滚滚。
白白胖胖的饺子一下锅,随着滚水翻腾,点上两道凉水,个个鼓成了小气球。
捞出锅装在粗瓷大盘里,皮薄馅大,晶莹透亮。
咬上一大口,滚烫鲜美的肉汁瞬间在舌尖爆开,肉香混着白菜的清甜,蘸上蒜泥香醋和自制的红油辣子,一家人吃得满头热汗,胃里心里全熨帖得舒坦极了。
……
千里之外,南方的龙岩村公社。
这里的冬至,却是一片刺骨的泥泞与阴冷。
大队部的水泥电线杆上,那只锈迹斑斑的大铁喇叭正滋滋啦啦响着,转播着来自京城轻工系统的大早新闻:
【……特聘总工程师苏婉婉同志,带领街道工坊改良重型机械、创汇数万元,荣获本年度轻工业部特级劳动模范称号……】
公社晒谷场边上,几个当年跟着张翠芬一起排挤苏婉婉、甚至前阵子去打听海外信托想分一杯羹的远房堂亲,正缩在破棉袄里冻得瑟瑟发抖。
听着喇叭里一遍遍念出“苏婉婉”三个字,几个人的脸白得像刷了一层浆糊。
张翠芬病死在劳改队里,临死前吐出来的所谓信托箱子早被当地武装部依法查扣上交,老陆家那帮动歪心思的亲戚连根毛都没捞着,反而落得个全村唾弃的下场。
“大厂长……特级模范……”
一个远房堂哥狠狠抽了自个儿一巴掌,眼珠子通红,蹲在冰冷的泥地里喃喃自语:“当年咱们要是稍微当个人,拉她们娘俩一把,如今进京城当工人、住大瓦房的就是咱们了啊!”
悔断了肝肠,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同一时刻,省女子第一监狱。
陆霞正抱着马桶刷子缩在阴暗潮湿的墙角,脸上还带着被同监室犯人扇出来的青紫指印。
刺耳的高音喇叭穿透铁窗,把“苏婉婉”和“陆霖川”的名字砸进她耳朵里。
陆霞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发疯似地尖叫起来,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狠狠往水泥墙上撞!
“那是我哥!我哥是副参谋长!那是我亲嫂子!你们凭什么让我刷马桶!凭什么!”
“啪!”
管教手里的警棍毫不留情地抽在铁栏杆上,声音冰冷刺骨:“号子里的,老实点!再敢满嘴胡咧咧,今晚关禁闭!”
陆霞瘫坐在冰凉刺骨的地上,看着铁窗外巴掌大的灰暗天空,终于绝望地捂住脸痛哭失声。
……
四合院里,饺子已经吃到了尾声。
沈淮吸溜了一大口面汤,放下大海碗,擦了擦嘴随口提了一句:“对了苏老师,今儿早晨大队收发室那边来了信,说龙岩村那边老陆家那几个想打信托主意的远房亲戚彻底老实了,陆霞在牢里天天挨收拾……那帮人,这辈子算是彻底烂在地沟里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陆霖川握着筷子的手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没挪动一下。
苏婉婉神色自若地夹起最后一个白胖饱满的水饺,稳稳放进陆霖川面前的粗瓷碗里。
“吃饺子吧,凉了面皮发硬。”
苏婉婉清浅地笑了笑,声音里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癫狂,只有历尽千帆的从容。
那些曾经想把她拽进泥潭的烂人烂事,在她带着孩子走出龙岩村的那一刻,就注定成了脚底下的碎石烂泥。恶人自有天收,而她如今握在手里的热汤热饭、身侧这个能为她挡枪挡风雨的汉子,还有懂事出众的儿子,才是真正热气腾腾的人生。
大老粗看着碗里的饺子,喉结动了动,黑眸里泛起一片滚烫的柔光。
他狠狠咬了一大口,把满嘴的鲜香咽下肚,大脚在桌底下轻轻蹭了蹭媳妇的棉鞋。
……
冬至过后的京城,风雪愈发猛烈。
四合院工坊的生意越做越大,大院里的晚间学习角也愈发红火。
然而,就在距离1977年春节只剩下半个月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一辆挂着军区机要通信牌照的墨绿色边三轮摩托车,带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在了四合院大门前!
车上跳下一名背着机要公文包的保卫干事,连气都顾不上喘,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封口处盖着三个鲜红“绝密”印章的红头调令,焦急地大步冲进院子:
“紧急军情!陆副参谋长!张家口演训基地突发特级战备警报!司令员命令您半小时内完成交接,即刻随特种侦察大队登车开赴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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