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我这一身嘴都说不清
“有人要偷你东西，从院门口进去得穿过堂屋，堂屋里就搁着那点家什，走一趟地上能没印子？”
“你看看你家堂屋地上的灰，有没有人踩过的鞋印。”
方家嫂子被魏木匠这几句话说得脸上的凶气收了大半，嘴里虽然还在嘟囔，脚底下却已经往自家院子那边挪了。
旁边几个洗衣裳的婆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一个小声说了句，“对啊，要不你先回去找找？”
方家嫂子顺坡下驴，拎着木盆回了院子。
井台边上剩下几个人站在原处等着。
李大娘把包袱重新搁回膝盖上，朝魏木匠那边看了一眼。
魏木匠站在皂角树底下，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方家嫂子从院子里出来了。
她走得比方才慢了许多，脑袋微微低着，两只手在围裙上蹭来蹭去。
走到皂角树跟前的时候站住了，抬头看了李大娘一眼，又看了看魏木匠。
她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找着了……搁在枕头底下了，我方才洗衣裳之前摘下来的，忘了。”
她看着李大娘，咳了一声，“既然找到了，那你走吧。”
李大娘没有接话。
魏木匠把锯子往肩上扛了扛，朝方家嫂子道。
“找着了就好，那你方才冤枉了人，总该有个说法吧？”
方家嫂子的脸涨红了，两只手在围裙上绞了绞。
“找到了就找到了啊，还要啥说法？”
魏木匠冷了语气道，“人家清清白白在这歇气，当这么这么人的面，莫名被你冤枉成了贼偷子，不该道歉？”
方家嫂子见魏木匠态度强硬，想到他魏家如今的权势，她是真得罪不起。
这事回头她男人晓得了，肯定要被骂一顿。
她咬了咬唇，随即朝李大娘那边挪了半步，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跟蚊子哼哼似的。
“这位嫂子，对不住，是我记岔了，冤枉你了。”
李大娘看了她一会儿，晓得这是看在魏大哥的面子上，点了点头，“行了，找着了就成，往后先翻翻枕头底下再出来嚷嚷。”
方家嫂子被她这句话说得更窘了，脸一直红到耳朵根，转身就往自家院子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朝李大娘那边补了一句。
“你歇你的，我回去了。”
她又朝着周围围观的人喊，“甭看了，都散了都散了。”
说完快步进了院门，把门带上了。
井台边上那几个婆娘见没热闹看了，也各自散了。
李大娘见状，也没心情歇气了，她把包袱挎好，朝魏木匠那边鞠了一躬。
“魏大哥，今儿多谢你了，要不是你路过，我这一身嘴都说不清。”
魏木匠把锯子在手里换了个手，摇了摇头。
“顺手的事，你是去找绵绵？”
“嗯。”
“我正好去宋家，顺路，一道走。”
魏木匠朝村口那头扬了扬下巴，已经迈开了步子。
李大娘点了点头，没有推辞，背着包袱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路，一个扛着锯子，一个挎着包袱，中间隔着两步路的距离。
风从田埂那边灌过来，刮得路边的枯草沙沙响，走在路上的两个人，步子都不快不慢的，安安静静地走着。
李大娘跟在魏木匠后面走了几步，把包袱往肩上颠了颠。
“魏大哥，方才要不是你，我今儿真说不清了。”
“那方家嫂子一口咬定我偷东西，旁边围着那么多人，我一张嘴说不过她们十几张嘴。”
魏木匠扛着锯子走在前面，脚步没停。
“那种人就是嘴上没把门的，遇事不先找自个儿的东西，先赖旁人，今儿要不是你在，我上哪儿找能说话的人去。”
李大娘跟上他的步子，“要不是你帮我解围，我都不知道……”
魏木匠听了这话，脚步慢了些，把锯子在手里换了个手。
“甭客气，上回碰翻你那篓子茶，我一直搁在心里没过去，东西撒了就是撒了，说再多好话也补不回来。”
李大娘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走在前面半步远的地方，锯子扛在肩上，粗布褡裢搭在另一边的肩膀上，步子稳稳当当的。
“你早还清了。”
李大娘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面的路，“上回你帮我捡完茶，又把我捎到宋家门口，耽误了你小半天工夫。”
“不，是我耽误了你才对。”
两个人沿着那条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往清水村村口走。
走了一段路，李大娘在后面又开了口：“魏大哥，你今儿去宋家送木料？”
魏木匠偏了偏头答了一句，“给宋家四房那边打的几件家什，绵绵让做的，今儿去找料子了。”
李大娘听了，脚下顿了一下。
“宋东家让你做的？”李大娘跟上去两步，“你跟宋家很熟？”
魏木匠嗯了一声，没有多话。
李大娘在后面走着，心里头转了一圈。
她管着宋绵绵的茶园，跟宋绵绵也是刚打交道，不太熟悉，晓得的，也就是外面传的那些话。
宋绵绵是宋华强家的闺女，做买卖的一把好手，村里新学堂就是她出银子盖的。
未婚夫也有本事，是个大将军，这大家伙没见过，都说过了这段佳话。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村口的屋舍渐渐近了，远远能看见远处大宅子的轮廓。
到了宋家院门口，魏木匠把锯子从肩上拿下来搁在墙根底下，抬手叩了叩门。
“谁啊？”
门开了，孙氏看见魏木匠站在外头，后面还跟着个背着包袱的女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朝里头喊了一声。
“绵绵，李大娘来了！”
宋绵绵从堂屋里出来，看见李大娘站在院子里，笑着迎了两步。
“李婶，路上冷不冷？快进屋喝口热水再说。”
她说着朝魏木匠那边点了点头，“大伯也来了。”
李大娘跟着宋绵绵进了堂屋，在炭盆边坐下来，把包袱里的账册和茶样一样一样拿出来搁在桌上。
宋绵绵在她对面坐下来，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对，偶尔问一两句茶园那边的事。
李大娘答着话，耳朵却没闲着，听着院子里孙氏和魏木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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