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过日子不是过面子
他伸手在墙根底下摸了块石头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候钱玲儿抱着蕙兰从里头走出来。
蕙兰裹在一件梅色的小棉袄里，脑袋靠在钱玲儿肩窝里，两只小手攥着钱玲儿的一根手指头，眼皮耷拉着，像是刚睡醒。
钱玲儿看见宋华山坐在墙根底下，脚步顿了一下，朝他那边偏了偏头。
“爹，吃饭了，娘让我出来喊你。”
宋华山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
“你们先吃，我不饿。”
钱玲儿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堂屋门口，抱着蕙兰看了一会儿宋华山那个坐在墙根底下的背影，又看了看东厢房那扇关着的门，心里头大致明白了七八分。
她低头哄了哄怀里的蕙兰，在蕙兰耳边轻声说了句，“爷爷在忙，咱先进去。”
东厢房的门忽然从里头拉开了。
杨玉娘站在门槛里面，一只手撑着门框，朝院子里扫了一眼，目光在钱玲儿和蕙兰身上停了一瞬，落在墙根底下的宋华山身上。
她脸上的神色不太好看，眼圈还泛着红，可声音比方才平静了些。
“华山哥，你进来，我再跟你说两句。”
宋华山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着她进了屋。
东厢房的门又合上了。
钱玲儿站在堂屋门口，把蕙兰往上拢了拢，低头看了看蕙兰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进了堂屋。
堂屋里老宋头和杨氏已经坐在桌边了。
杨氏正在盛粥，看见钱玲儿进来，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爹呢？”
“在外头跟……跟杨姑娘说话呢。”
钱玲儿在桌边坐下来，把蕙兰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被子围了个圈，让蕙兰坐在里头。
杨氏把碗搁下来，脸上沉了沉。
“又吵什么？这都第几回了？一天到晚没个消停。”
老宋头端着茶碗没接话，慢慢喝了一口。
钱玲儿没有往下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搁进碗里。
杨氏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朝钱玲儿那边偏了偏头。
“你待会儿吃完把你爹叫进来，别让他空着肚子。”
钱玲儿应了一声，低头吃饭。
蕙兰坐在椅子上，两只小手撑着椅面，东张西望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哼唧了两声。
钱玲儿拿了一块软和的馒头掰碎了递给她，她攥在手里捏着玩，捏碎了一半搁进嘴里，吃得满脸渣。
东厢房里，宋华山进去之后在桌边坐下来，杨玉娘把门带上了，在他对面坐下来。
她把桌上那几块布头归拢到一处，拿手帕擦了擦眼角。
“华山哥，方才是我说话急了。”
“可你也替我想想，我嫁给你，往后就是宋家的人了，我总不能叫妯娌们看轻了去。”
“咱和宋绵绵同一天成亲，我要是穿件两把银子的料子出去，旁人不说你宋华山没本事，说我杨玉娘不值钱。”
宋华山听她把话说完，在桌边坐了一会儿，伸手把包袱重新解开，把那块软缎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把软缎搁下来，朝杨玉娘那边偏了偏头。
“八两的料子我实在拿不出来。”
“你要是真要那块，我去跟士林那说说，看能不能借点，可这样一来，往后几个月的日子就得紧着过，你愿不愿意？”
杨玉娘听了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那块软缎，伸手摸了摸缎面上细密的花纹，最后点了点头。
“那……那就借吧，往后紧着过就紧着过，我省着点花就是了。”
宋华山点了点头，把软缎重新包好搁在桌角。
“那行，回头我跟士林那说说，先去吃饭吧，娘在外头等着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东厢房。
堂屋的灯光从门帘缝里透出来，钱玲儿正好端着空碗从堂屋里出来，看见他们出来了，朝宋华山那边点了点头，没有多话，侧身让了让，抱着蕙兰先进了里屋。
蕙兰趴在她肩头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上了眼睛。
堂屋里，杨氏把粥碗往桌上一搁，拿筷子夹了一筷子咸菜搁进嘴里嚼了两下。
她朝门口那边瞥了一眼，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脸色还是沉着的。
宋华山在桌边坐下来，杨玉娘跟在他旁边也坐下了。
接着宋华山自己起身，添了一副碗筷搁在杨玉娘面前。
杨氏见老大这副样子，心里更不悦了。
平时这老大扫帚倒了都不扶一下的，这会子对这个女人倒是殷勤。
杨玉娘低头端起碗，拿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搁进碗里，慢慢吃着。
桌上的气氛有些僵。
老宋头端着碗喝粥，不怎么说话。
杨氏吃了两口粥，把碗搁下来，朝杨玉娘那边开了口。
“玉娘，你跟华山的事定下来了，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有些话我这个当婆婆的先说在前头，咱宋家不是那种大富大贵的人家，过日子得实实在在的，该省的地方就得省。”
“华山手里头那点银子赚得不容易，你可不能由着性子花。”
杨玉娘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杨氏一眼，嘴角往下压了压，没有接话。
宋华山在旁边把碗搁下来，“娘，玉娘心里有数，您甭操心了。”
杨氏哼了一声，把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粥，放下碗的时候磕了一下桌面。
“我操心？我这是为你好。”
“人家五百文的婚服，一样穿得体体面面的，过日子不是过面子，穿啥料子不是穿？”
杨玉娘的脸色白了白，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搁下来，站起来朝杨氏说了一句。
“婶子，我吃好了，天不早了，我先回去。”
她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宋华山连忙跟着站起来，“爹娘，我送送她。”
说完跟在她后面出了堂屋。
杨氏坐在桌边，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哼了一声。
“说两句就不高兴，往后日子长着呢，哪有天天哄着的。”
老宋头端着碗慢慢喝着粥，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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