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那就把娃留下来吧
杨氏被他这一句话堵了一下，"我这不是替老宋家着想嘛……才多大年纪，咋就想不开……"
感受到陈氏想要杀人似的目光，杨氏声音矮了几分。
"本来就是……还不让人说，这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能让她回来就不错了，还要要死要活的，这像什么话嘛。"
陈氏跪在床前，半抱着大花的手。
过了没多久，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小花跑在前面，身后跟着大夫。
他进院子时先看见站在厢房门口的老宋头和杨氏，又看见围在门口的平儿正怯怯地张望，然后才被小花拉着往屋里走。
这老宋家，一天要跑几趟哦。
小花领着他进了厢房。
"大夫，我姐手腕上划了一道，您快瞧瞧。"
大夫走到床边，把药箱放在床尾，先看了一眼大花的脸色，又看了一眼她手腕上那块已经被血浸透的帕子。
他先放下药箱，对围在床边的人说了一句。
"劳驾让开一些，通通风。"
陈氏听见这话，松开了手，退到床尾站着，看着大夫的手落在大花的手腕上。
大夫把那块帕子轻轻掀开一角，看了一眼伤口的位置和深度，又重新用一块干净的布按上去。
切口不深，没伤着要害，好好养着，过几日结痂就没事了。"
他说完，又从药箱里拿出干净的纱布和药粉，开始替她包扎。
包好之后直起身，又看了看大花的脸色，补了一句。
"伤口不深，但她身子亏得厉害，还怀着娃，一定要好好养着才行，这段日子，不能再受刺激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陈氏站在床边，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大夫，我闺女肚子里那个娃……还能留吗？"
大夫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们得想清楚，她身子亏得厉害，这胎本就坐得不稳，眼下又失了些血，若是强行保胎，后面几个月都得躺着养，大人和孩子都未必撑得住。”
陈氏愣了下，脸色白了几分，接着问，“要是不留呢？”
大夫道，“若是不留……以她现在的底子，往后恐怕很难再有身孕了。"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留或不留，要你们自己拿主意。"
大夫说完那句话，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氏站在床尾，脸色发白，手指攥着衣袖边沿，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大花那只包扎好的手腕上。
她的嘴唇动了几次，可那些话像是卡在喉咙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
"不留下的话，往后就不能生了……"
大夫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药箱合上，背在肩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老宋头站在门口，把旱烟杆从腰间抽出来攥在手里。
他看了一眼大夫，又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形，侧过头，朝着杨氏的方向递了一个眼色。
杨氏正站在门槛边上，她看见老宋头的眼色，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是个无底洞……”
说完她才慢吞吞地伸手进袖口里，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小布包。
她把布包打开，从里面数出几文铜钱。
"呐，药钱。"
她把铜钱递给大夫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多退少补。"
大夫接过铜钱，直接收进袖口里。
他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大花，"病人需要静养，这段日子，甭让她一个人待着，身边不能离人。"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迈过门槛往外走。
杨氏转回身，站在东厢房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老宋头一眼。
"既然身子亏成这样，那就把娃留下来吧。"
陈氏抬起头看她，眼底还带着一层红。
"留下来？娃生下来就没爹，大花以后咋办？"
杨氏的声音高了一些，"没爹的娃多了去了，又不是只有她一个。”
“再说了，一个女人要是不能生娃，那往后还咋嫁人？哪个男人愿意娶一个下不了蛋的母鸡？"
她说着，目光在大花那裹着纱布的手腕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只要能生娃，她往后还能再嫁。"
陈氏嘴唇动了动，"可她要是带着个娃，哪个男人肯要？那娃还是牛家的种……一辈子都洗不掉的印记。"
杨氏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
她没有迟疑，"那就生下来，到时候送走就是了。"
"找个远一点的人家，干净利落地送走，不留痕迹，反正娃他爹是个祸害，这个娃来得也不吉利，留在身边也是扎眼。"
陈氏低头看着大花，又看了看大花那只缠着纱布的手。
这孩子，确实也不该留的……
陈氏就因为一连生了两个闺女，就遭受了杨氏不少的白眼，就连自己的丈夫也嫌，她比谁更清楚一个女人要是生不了娃的重要性。
大花因为虚弱，人已经昏睡过去，完全不知道杨氏已经替她做了未来的打算。
老宋头站在门口，一直没有出声。
他听完杨氏那几句话，把旱烟杆别回腰间。
"先把人养好，别的事，等她好一些再说。"
西厢房。
钱玲儿正靠在床头给孩子喂奶，一只手里还捏着一块帕子，刚给孩子擦过嘴。
她听见院子里那阵嘈杂动静的时候，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耳听了片刻。
外头的脚步声来来回回的，有人跑出院子又跑回来，隔着门板传进来。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怀里的孩子一眼，孩子还小，吃得正专心，小手攥着她的衣襟。
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孩子的背，声音不高不低，故意说给边上的宋士林听。
“你们这老宋家一天天的，怎么就没个清净的时候？大半夜的闹腾，天亮了也闹腾，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宋士林正靠在窗边翻一本旧书，听见这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书页没有合上，他本来就没怎么看进去。
“那是三房的事，你操什么心。”
“三房的事？”
钱玲儿的声音微微高了一些，又像是怕惊着孩子，连忙压低了半截，却还是带着一股压不下去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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