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晒太阳是什么滋味了

“大夫，您先看看里屋的，我三弟妹身上有伤，精神头也差，但不闹腾，看的时候不用太怕。”

村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提着药箱跟着孙氏进了厢房。

陈氏坐在床沿，衣裳已经换了，头发也重新拢过了，只是脸色还泛着一层不太正常的青白，嘴唇干裂，泛起薄薄的白皮。

她看见村医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村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把药箱搁在膝头，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才开口。

“我先看看你的伤。”

陈氏没有犹豫，把左手的袖子卷了上去。

手腕上那几道勒痕已经发紫了，边缘的皮肉还有些肿，有几处已经结了痂，可底下还能看出被反复磨过的痕迹。

村医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出声，又让她卷起另一边袖口。

看完之后，村医从药箱里拿出几帖膏药和一小瓶药粉，放在床沿上。

“外伤不要紧，上药养一养就能好，主要是受了惊吓，身子亏得厉害。”

他顿了一下，“你现在的情况，最好是卧床静养，不能操心，也不能劳神。”

陈氏听了，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几道伤痕。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大花呢？她咋样？”

村医把那几帖膏药放回药箱里，才抬头看了陈氏一眼，声音不高不低。

"我还没给她看，不过方才进门的时候，远远瞧了一眼，瞧着情况不太好。"

他顿了顿，"她受的惊吓比你重，又怀着身子，待会儿我看完了，再跟你们说。"

陈氏听完，没有接话。

孙氏站在旁边，把药方叠好收进袖口里，轻轻按了一下陈氏的肩膀。

“三弟妹，你甭担心，等大夫看过了，再好好调养，会没事的。”

村医站起来，把药箱提在手里，推门走了出去。

他在廊下站定，目光落在石阶上那道蜷缩的身影上。

大花坐在那里，衣裳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日光已经把她面前那一小片青砖晒得微微发烫，可她没有往阴凉处挪。

在牛府的时候，她被关在屋子里太久太久了，那屋子里黑乎乎的，日夜颠倒。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晒太阳是个什么滋味了。

村医走过去，没有直接蹲下来，先在她侧面两步远的地方站了一会儿。

等了几息，大花没有抬头，像是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

村医这才蹲下身，把药箱放在脚边，声音放得平缓。

"姑娘，我是大夫，来给你看看。"

大花没有抬头，没有回答，像没有听见他的话。

村医等了一会儿，又开口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低一些。

"就搭一下脉，不疼的。"

他慢慢伸出手，手指刚碰到她的手腕边缘，大花猛地往后一缩。

"不……你别碰我……你是谁？"

她的声音又急又低，"我没病……我不吃药……你们都想害我……"

村医没有继续伸手，"我不碰你，你不让碰就不碰。"

大花的呼吸还是很快，胸口起伏着，目光从村医脸上扫过，又移到孙氏脸上。

孙氏听见动静，快步走出来，蹲到大花旁边。

她没有碰她，声音放得很轻。

"大花，是二婶，甭怕……二婶在这儿呢。"

大花的目光落在孙氏脸上。

“甭怕，甭怕啊……这儿没有人害你。”

大花的手指慢慢松了几分，认出这张脸之后，那层绷紧的东西也跟着松了一点。

村医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她的呼吸稍微平了一些，才又伸出手。

"姑娘，我把手指搭在你手腕上，帮你把个脉，不害你。”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手指缓缓靠近她的手腕。

大花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嘴唇抿成一条线，肩膀微微绷着。

他感受了一会儿脉象，换了一只手又搭了一会儿，才松开。

他站起来，走到孙氏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她身子虚得很，气血两亏，心神不定，怕是受了很大惊吓，又长期没好好吃东西，底子已经被掏空了。"

他停了一下，"肚子里那个……不大稳。"

孙氏问："能保住吗？"

村医沉默了一会儿："先吃几副药，卧床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至于能不能保住，得看娃自己的造化。"

他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而且她现在这个底子，万一保不住，小产对她的身体伤害会很大。"

孙氏听完，眉头凝重了几分，然后点了点头。

"药您先开，我去抓。"

村医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写了几行字，把方子递给孙氏。

二房院子门口，几个妇人正站在院墙根底下。

她们看见宋大壮领着一行人走过来，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

看到迎面而来的老宋头和杨氏，没有多问，只是朝院子里面努了努嘴，示意人都在里面。

宋大壮走在最前面，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等着身后的人进来。

杨氏第一个迈过门槛，她的目光先是扫了一圈院子。

穿过堂屋直接到了后院，一进去就看到大花在院子里瞎转悠。

杨氏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立刻走过去。

老宋头跟在她身后，他进门时手里还拎着那根旱烟杆。

小花走在最后面，她的目光越过杨氏和老宋头的背影，落在石阶上那个人身上。

大花忽然动了，她往墙角那几只鸡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她忽然蹲下来，朝着那只正低头啄食的母鸡伸出手，抓向鸡面前地上的谷粒。

那只鸡被她吓了一跳，扑棱了两下翅膀跳开了，可大花没有理会，她的手落在地上，把地上的谷粒和泥土一起攥进手心。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团混着土和谷粒的东西，然后把手抬起来，送到嘴边，张开嘴就往里塞。

杨氏他们刚进来，就正好看见这一幕。

孙氏刚从灶房出来，也看到了杨氏他们盯着大花出神。

在看清大花的动作之后，孙氏手里的药碗微微倾斜了一下。

杨氏像是被钉在原地。

“我滴乖，大花这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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