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宋华东蹲在床边，握着周氏的手，看着她被一阵一阵的疼痛折磨，心里头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他恨自己啥都做不了，恨自己不能替媳妇遭这份罪，只能握着她的手，替她擦汗，一遍一遍地擦，帕子湿了一条又一条。
宋华东一向坚强的汉子，此刻眼圈红了，鼻头也红了，可他还是把那股子酸涩咽回去了。
他低声安慰着周氏，“素珍甭怕，没事的，没事的，稳婆就来了，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周氏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老四，你……你别哭……我没事……”
周氏说完，又闭上了眼睛，咬着嘴唇，等着下一波阵痛。
院子里，刘妈指挥着伙计们，“水烧开了没有？多烧几锅！布呢？剪刀呢？用开水烫一烫！稳婆来了没有？快去门口看看！”
伙计应着，跑进跑出的。
直到巷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稳婆终于来了。
六十来岁的李婆子，挎着个蓝布包袱，跑得气喘吁吁的。
她一进院子就问：“人呢？开了几指了？”
刘妈赶紧迎上去，说：“刚破水，您快进去看看。”
李婆子进了厢房，把包袱往桌上一放，掀开被子看了看，眉头皱了一下。
“开了三指了，还得等，甭慌，甭慌，头胎慢，正常。
她说着，洗了手，把东西摆好，开始忙活起来。
宋华东被刘妈推出了厢房，“产房血腥，男人家待不得，宋掌柜你快出去吗，去前头等着！”
宋华东不肯走，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
刘妈把他往外推，“男人真不能在产房待着，你去前头坐着，等着听好消息。”
宋华东不得已被推了出来，站在院子里，来回地走，走两步停下来，听听里头的动静，又走两步，又停下来。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里头什么也看不见。
但能听见周氏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有人在拿刀子割他的肉。
“怎么还没出来？怎么还没出来……”他嘴里念叨着。
刘妈从灶房里端着一盆热水出来，热气腾腾的。
她看见宋华东那副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宋掌柜，您别转了，转得我头晕，你就去前头坐着，等着听好消息，不然你在这儿，产妇也分心，稳婆也分心，这帮不上忙，还添乱。”
“那我不出声，这种情况，我哪儿能不守着素珍，这边上本来就没她亲近的人看着，我不放心。”
宋华东没听她的，还是在院子里打转，只是脚步慢下来了一些，眼睛恨不得把门板盯出两个窟窿来。
“刘妈，她怎么叫得那么厉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又急又抖，像是怕听到答案，又怕听不到答案。
刘妈端着水盆，脚步没停，头也没回，甩了一句。
“女人生孩子都这样，您甭瞎操心，头胎慢，正常，你就去坐着吧。”
说完，她推门进了厢房，门又关上了，把宋华东的视线和声音一起挡在了外面。
灶房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刘妈端着热水，拿着干净的布，一趟一趟地从灶房往厢房里送。
宋华东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刘妈跑进跑出的，脸上一副紧张的神情，心里就更紧张了。
李婆子的声音从厢房里传出来。
“使劲！使劲！看见头了！再使把劲！别喊，省点力气，留着劲儿生孩子！你喊也没用，孩子不会自己跑出来！”
周氏的叫声更大了，不是喊，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种闷闷的嘶吼。
宋华东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也跟着不自觉的紧张，平时说一不二的汉子，在听到周氏这么痛苦的嘶喊，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素珍！素珍！你忍忍！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好了！”
他冲着那扇门喊了一嗓子。
厢房里传来李婆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又带着几分嫌弃。
“哎哟，宋掌柜，您别喊了！您喊得产妇更紧张！您去前头待着，甭添乱！”
宋华东被噎了一下，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搓了搓手，还真的退后了几步，但始终没有离开院子。
厢房里传来李婆子的声音，这回带着几分急迫。
“哎哟不好不好……孩子头大，卡住了！宋夫人，你得使劲，往死里使劲！再不出来，孩子该憋着了！你听见没有？再使把劲！”
宋华东听见这话，腿一软，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素珍……素珍……”
“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我在这儿！我就在这儿！”
厢房里安静了一瞬。
宋华东只觉得此时此刻真是他这辈子最最难熬的时刻，一颗心跟着周氏的嘶喊声提心吊胆。
然后他听见周氏的声音，这回不是叫，是那种用尽了全身力气的挤出来的闷哼。
然后，是孩子的哭声。
“哇！！！”
一声又响又亮的哭声，剪断了宋华东绷紧的神经。
宋华东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用手背擦了一把，像是要把这半天的憋闷都吐出来。
厢房里传来李婆子的笑声。
“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哎哟，这孩子可真壮实，难怪卡住了，这脑袋，跟个小西瓜似的！我这辈子接生了这么多孩子，这么壮实的还是头一回见！”
刘妈的声音也跟着传出来，又惊又喜。
“哎哟我滴天爷哟，这哭声，比牛还大，将来肯定是个有出息的！听这嗓门，就不差嘞！”
宋华东听见大胖小子几个字，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动。
他愣了好一会儿，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厢房门口，伸手就去推门。
刘妈正端着一盆脏水出来，盆里的水红彤彤的，血腥味直冲鼻子。
她差点撞上宋华东，赶紧把盆往旁边一偏，水洒出来一些，溅在地上。
刘妈瞪了他一眼，嗔怪地说：“哎哟，宋掌柜你咋进来了？说了男人不能进产房，不吉利！你要进也要等我们把里头收拾干净了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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