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四王议会
“你们很重视这方面的繁文缛节么？不断问话，然后不断答复。”
凯伦靠在阳台的石雕栏杆上，晃着杯中残酒。
“今早那场授旗仪式，我有些不太习惯。”
“正式场合下是需要的。”
库伦站在他旁边，盔甲未卸，姿态依旧是第一军团老兵特有的那种笔挺。
“不过誓词的内容，我听着像是临战誓言的改编版，基利曼大人应该是在原版基础上做了修饰，让它更适合这种公开场合。”
宴会厅里，欢闹声透过厚重的玻璃门隐隐传来。
庆祝的宴席正进行到最热烈的阶段，觥筹交错，笑声鼎沸。
而这对凡人与阿斯塔特选择躲到了小阳台上，享受难得的清静。
“那你经历过这些么？”凯伦侧过头。
库伦摇了摇头。
“第一军团不会在乎那么多繁文缛节。对我们而言，服从命令，接受任务，完成目标，就是一切。”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修饰的事实。
“和其他军团相比，显得有些单调乏味。就比如卢佩卡尔大人的影月苍狼。”
凯伦微微颔首。
他明白库伦的意思。
阿斯塔特各个军团之间的文化差异大得惊人，而这种差异很大程度上是由他们的基因原体亲手塑造的。
冷酷寡言的雄狮，开朗外向的牧狼神，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给各自的军团子嗣注入了截然不同的气质。
“说起这个，库伦。”凯伦突然想起什么，“荷鲁斯给你在军团里安排了什么位置？四王议会之一？”
库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我是雄狮之子。”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气恼，“而不是荷鲁斯之子。”
凯伦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快，在夜风中飘散。
“……那是什么职位？”笑够了之后他追问道。
“普通的连长。”库伦叹了口气，肩膀微微松弛了几分，“我也不奢求成为他的专属私人核心顾问团。我只是出于自己的本心，以及雄狮的命令，才在此为卢佩卡尔大人重建军团出一份力，如果有必要，我也会保护他。”
“军团留学生，是吧？”
库伦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认真消化这个措辞。
“……你这么理解，倒也没有错。”
“那你呢，凯伦？”库伦反问道，“你不打算进入四王议会？”
凯伦苦笑了一声，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留下一道温热的痕迹。
“能力不足。和你一样，也不奢求爬到那个位置。你也知道我在卡迪亚战场上的指挥水平，撑死两个凡人步兵排，多一个班都得手忙脚乱。”
他把空杯搁在石栏杆上，摇了摇头。
“不过让我当个军团政委，鼓舞鼓舞士气什么的，我还是挺拿手的。”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玻璃门，投向宴会厅内明亮的灯火。
“更何况，四王议会已经有种子了，不是么？。”
说罢，他抬手指向宴会厅里。
洛肯正被困在一群女记述官的包围圈中。
年轻的姑娘们仰着头，眼睛里写满了仰慕，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过来。
英俊，脸上带着有点男人味伤疤的克苏尼亚小伙脸上挂着礼貌而僵硬的笑容，眼神已经在疯狂寻找逃跑的路线。
恰好他的目光透过玻璃，撞上了阳台上正朝他挥手的凯伦。
他立刻找到了借口，几乎是挣脱般地挤出人群，三步并作两步逃到了阳台上。
“洛肯，逃离姑娘们的热情可不绅士啊。”
凯伦发出欢乐的笑声，那笑容里写满了幸灾乐祸。
“请别捉弄我了，凯伦阁下。”洛肯回以一个牵强的笑容。
“我从来就不太擅长应付记述官们……”
“包括梅萨第·欧里顿小姐，对么？”
库伦眨了眨眼，在记忆库中努力检索这个名字。
片刻后他放弃了，在档案记录中，并未记载有关此人的信息。
“凡人？”他问。
凯伦点了点头。
“大远征时期，影月苍狼的凡人记述官之一。”
两人注意到，洛肯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整个人愣了一下。
那愣怔很短，短到凡人几乎捕捉不到，但凯伦看见了，库伦也看见了。
“我没想到，居然能在阁下您口中再次听到……她的名字。”洛肯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半个调。
“她是一个英雄，洛肯。没有人会不记得英雄。”
凯伦没有挑明更多。
他清楚洛肯与那位梅萨第小姐之间真正的关系，一段柏拉图式的情感，未曾完全绽放过，却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场。
这些事不需要被翻出来，他只需要让洛肯知道，还有人记得。
“是的。”洛肯垂下眼睑，
“她是一个特别的……英雄。和千千万万个帝国英雄一样。”
他的心情突然沉重了起来。
但他恢复得很快，不是因为不在乎了，而是原铸升级后，他的情感机制被重新塑造过。
过去那种属于凡人的多愁善感，被更强大的肉体所分泌的激素压制，被更理性的神经回路过滤。他依旧记得梅萨第，记得她的声音，记得她记录报告时低头咬笔杆的小动作，但那些记忆不再像从前那样灼烧他了。
更何况，洛肯羞于对自己承认的一点是：他对梅萨第的感情，始终远不如他对军团和基因之父荷鲁斯的忠诚来得深重。
这个事实曾让他愧疚了很长时间，直到他慢慢学会接受自己本就是如此被锻造的人。
凯伦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多少涉及个人隐私，而且他向来懂得适可而止。于是他自然地转向了正事。
“洛肯，重建四王议会的人选，有眉目了吗？”
“长官有这个意向。”洛肯从回忆中抽离，语气恢复了职业性的沉稳，“但暂时还没有确定人选。”
他的目光在眼前两人之间移动了一下：他父亲的两位挚友。
“我想，长官会让凯伦阁下和库伦阁下加入——”
“这不是我们的活。”凯伦摆手打住，语气干脆，“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洛肯。现在曾经的初代四王议会成员，只剩下你了。如果荷鲁斯决定不了，那就由你来选拔。”
洛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凯伦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插进了他心里某道锁孔里，咔哒一声拧开了。
他忽然意识到，是的，曾经强大团结的影月苍狼，那些与他并肩站在四王议会中的兄弟们，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赛扬努斯、阿巴顿、艾希曼德、托格顿。
曾经的面孔一张张掠过他的脑海，像被风吹起的旧照片。
他感到一丝淡淡的寂寞。
但他没有让它在脸上停留。
“我会尽力，阁下。”克苏尼亚人说。
这三个字落在阳台上，不远处的宴会厅里恰好爆发出一阵新的欢呼声。
短暂的沉默之后，凯伦拿起酒瓶，给自己和洛肯各倒了一杯。
“那么，为了英雄们，为了我们的未来。”他举起杯。
洛肯看了看他，然后端起自己那杯。
“为了英雄们，为了未来。”
两只杯子在夜风中轻轻碰在了一起。
（过渡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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