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断绳报险雪夜小寿星等回爹爹
赵铁山接过红绳,红绳断口上还沾着泥:“后门谁去守着?”
“我去。”王大牛把枪带往肩上一提,鞋底都是雪泥,“没我话,谁都别碰栓。”
念冬抱着沈厉川的军帽站在门槛里,小脸白了:“爹爹遇坏人了?”
通讯员蹲到她跟前:“沈连长没伤着。他让我跑回来报信,就是怕坏人绕后门。”
“那爹爹呢?”念冬把帽子按在胸口,“爹爹为啥不回来?”
“他带人把坏人引开。”通讯员咽了口水,嘴唇冻得起皮,“团长也派人接了,天亮前后该有信。”
姜小草把念冬抱起来,掌心托住娃的后背,摸到棉袄里头全是热汗:“听见没?你爹还会使唤人送信,说明他能跑能骂人。”
陈麻子站在院门边,难得没贫嘴,只把刀鞘往腰带里压了压:“草草姐,你带娃进屋。门口有俺。”
周大勺从灶房出来,手里拎着烧火棍:“后门坏人敢进来,俺给他尝尝灶灰拌棍子。”
赵铁山把红绳卷进帕子里,转头看秦守成:“南院前后门都封,妇救会和孩子先挪到正窑里。灯别全灭,留两盏。”
秦守成点头,朝院外喊人:“铁蛋,小美,回屋,别趴墙根。”
小美跑了两步又回头:“念冬别怕,俺娘说门神都在你家。”
念冬没应,脸埋在军帽里,只露出红红的耳朵尖。
姜小草抱着她往窑洞里走,边走边说:“怕就抱紧帽子。你爹让你守家,不是让你冻成小冰棍。”
“念冬不怕。”娃的声音从帽子底下钻出来,细得跟线头差不多,“念冬要等爹爹。”
屋里炕火续上了,周大勺送来一碗热粥,碗沿还挂着红薯丝。
“寿星同志,吃两口。你要是饿倒了,沈连长回来先骂俺。”
念冬摇头:“给爹爹留。”
“你爹碗比盆还大,这点不够他塞牙缝。”周大勺把勺子塞到姜小草手里,“你喂,她吃一口算一口。”
姜小草舀起半勺,吹了吹,送到念冬嘴边:“张嘴。你爹回来要查岗,先查你有没有吃饭。”
念冬看着门帘,慢慢张口,粥进嘴里,她嚼了两下就问:“爹爹现在吃了吗?”
陈麻子从帘外探头:“吃了。连长遇上坏人,先拿坏人下饭。”
姜小草抄起鞋底作势要丢:“你少吓娃。”
“俺这是夸连长能耐。”陈麻子缩回去,又隔着帘子补一句,“念冬,麻子叔守门,你睡。坏人来了,俺先咬他。”
念冬总算抬了点脸:“麻子叔,坏人脏,不能咬。”
外头笑了一小阵,又很快收住。雪夜里有风扫过院墙,门口小雪人的帽檐被吹歪,秦守成伸手扶正,旧帽子下面压出一道浅坑。
赵铁山进屋,把本子摊到炕桌上:“念冬,今天画杠不?”
“画。”念冬伸手接铅笔,手指头上的小布条松了,露出针眼旁边的红印。
姜小草把布条重新缠好,指尖在娃手背上停了一下:“别使劲。画一道就成。”
念冬却画了两道,铅笔头在纸上蹭出毛边:“一道给念冬,一道给帽子。帽子也等。”
赵铁山看着那两道歪线,喉头动了动,才把本子合上:“记下了。连长回来,让他按道数认账。”
夜里,后门那边响过两回。
第一回是雪从门檐落下,王大牛隔着门板报了一句:“雪砸木头,没事。”
第二回是墙外有人踩到枯枝,陈麻子抓着刀就贴到门边,秦守成从前门绕了半圈,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断草鞋。
“探路的。”秦守成把草鞋丢到灶边,“没敢进,听见咱这边有人。”
周大勺把烧火棍往灶里一捅:“算他腿快,不然俺这锅水正开。”
念冬在炕上没睡踏实,听见动静就坐起:“爹爹?”
姜小草坐在炕边,背靠土墙,手还落在娃被子上:“不是。你爹回来自会喊你,别跟小兔子似的乱竖耳朵。”
“姐姐,你困吗?”
“不困。”姜小草把被角往念冬肚子上压回去,自己的眼皮却压得很低,“我守你。”
“姐姐也等爹爹吗?”
姜小草看了眼门帘,耳边被炕火烤得发热:“我等他回来交账。他欠我饭,欠我觉,还欠你一个抱。”
念冬把沈厉川的军帽放到枕边,又把小木扣塞进帽子里:“那爹爹欠好多。”
“所以他跑不掉。”
这句话哄住了娃。念冬抓着帽檐睡了,睡到后半夜又醒了两次,姜小草每回都拍她后背,拍着拍着,手就停在那儿没动。
第三天一早,雪停了,院门外传来三短一长的敲门声。
王大牛先问:“谁?”
门外人喘着气答:“红一连,沈厉川。”
念冬从炕上弹坐起来,帽子从枕边滚到腿上。她鞋也顾不得穿,抱起军帽就往门口跑:“爹爹!”
姜小草被这声喊惊醒,伸手没抓住,只摸到被角。她起身太急,腰后抽了一下,人又靠回炕边。
院门开了半扇,沈厉川站在门外,棉衣上全是泥点,左肩挂着一条刮破的布口子,脸上有风雪冻出的红痕,手里还提着一支敌人的短枪。
念冬小跑过去,一头扑进他怀里:“爹爹!你走了好久好久!”
“才两天。”沈厉川蹲下接住她,手臂把娃圈稳,先摸她后背,又看她脚,“鞋呢?”
念冬这才低头,脚上只穿着袜子,袜底沾了雪水。她把军帽往他胸口一塞:“帽子先回来了,念冬也等回来了。”
沈厉川没训她,抱起人就往屋里走:“回屋穿鞋。”
陈麻子跟在后头,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短枪:“连长,真遇伏了?”
“两个探子,三匹马。”沈厉川把枪丢给王大牛,“跑了一个,抓了一个,团部留着审。”
赵铁山迎上来,看了看他的肩:“伤着没?”
“布破,人没事。”沈厉川怀里的念冬摸到他肩口,指尖碰见破布边,嘴巴又憋住。
沈厉川把她的小手包住:“没流血。别哭。”
“念冬没哭。”她吸了吸鼻子,把小木扣掏出来,“爹爹,扣扣等你。”
周大勺端着热粥冲出来:“先别父女情长,连长喝粥。锅里给你热了三回,再热就成糊墙泥了。”
沈厉川抱着念冬进窑洞,脚步放轻了些。
姜小草靠在炕边睡着了,身上只搭着半截旧毯,右手还停在被子上方,保持着给娃拍背的姿势。针线笸箩歪在脚边,里头露出念冬练针的布片,歪扣子缝得牢牢的。
沈厉川站住,看了她几眼。
她比他走前瘦了点,眼下有青印,额前碎发贴着脸侧,手指还扣着那截松开的布条。
念冬趴在他肩上,小声说:“姐姐守念冬两夜。姐姐说,你欠账。”
沈厉川把娃放到炕里,弯腰捡起旁边的棉衣,轻轻盖到姜小草肩上。
姜小草动了一下,没醒,只把手往被子上摸,摸空后嘴里含糊一句:“念冬,别踢被。”
沈厉川把念冬的小脚塞进被窝,声音压得很稳:“在呢。”
念冬抱住他的脖子,不肯松:“爹爹不走了?”
“今天不走。”沈厉川看着那本画满竖杠的小本,又看向炕边睡着的人,“先把账还了。”
赵铁山站在门口,刚要开口,院外忽然有人喊:“政委!后门雪地里发现血脚印,往旧学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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