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吴起红旗招手敌探暗混人群
赵铁山把纸折进袖口，木棍往黄土里一杵，“进镇，先过红旗下，谁来查娃，先让他看看红军有多少人。”
“胡队长手里有半张文工团名册，问林若瑶有没有遗腹女，专盯骑骡子的。”灰毡帽男人捂着肋下，额上的汗把土冲出几道印。
沈厉川把念冬往怀里一收，手掌扣住她的小帽，“大牛，牵骡子走前头，空鞍亮给他们看。”
“明白，”王大牛接过缰绳，枪背往肩上一顶，“骡总，今天你当诱饵，走稳点。”
“点名查娃？”陈麻子把腰后那只破鞋往里塞，“他咋不点名查俺这张脸，保准省事。”
周大勺把铁锅护到胸前，“你那脸查完，敌人还得找水洗眼。”
念冬从沈厉川怀里探出半张小脸，“爹爹，坏人找念冬吗？”
沈厉川看了她一眼，拇指压住她帽绳上的土。他想起信纸上林若瑶三个字，手臂又收紧了些。
“找不着，”他说，“爹抱着你。”
姜小草走过来，先看他手背。一路牵缰绳磨开的口子还沾着黄土，她嘴唇抿了抿，没骂人。
这人嘴硬，手都快握不住娃了。
“沈连长，娃给我抱一段。”
“不用。”
“行，”姜小草把药箱带子往肩上一甩，“你要是把娃抖掉，我当街揍你。”
念冬眨巴眼，“草草姐，不揍爹爹。”
“那揍麻子叔？麻子叔皮厚。”陈麻子弯腰凑近。
念冬小手拍他额头，“也不揍，今天到了。”
这四个字一出来，队伍里好些人脚步都乱了半拍。
土梁翻过去，吴起镇口露了出来。
先看见的是红旗。那面旗插在土堡前，风把红布卷起又放下。
旗杆下站着接应的红军，锣鼓摆在路边，水桶排成行。镇口黄土墙上，几个娃扒着墙沿看他们，妇人们端着碗，老乡的草帽挤成一片。
全连停在路上，十个数的工夫，没人开口。
王大牛牵着骡总，喉咙里憋出粗气，手背在眼角抹了一把，抹得满脸泥。
周大勺抱着锅，锅底抵着胸口，胡子翘着，人却没动。
林书远抱着本子，炭条夹在手里，把纸戳破了也没发现。
陈麻子胸前的红花被他压在衣襟里，他吸了吸鼻子，腰忽地挺直，扯着嗓门喊：“到了！”
这一嗓子把人全喊活了。
“到了！”
“吴起！真到吴起了！”
“热粥呢？水呢？娘哎，俺还能喝热的！”
有人朝接应队跑，有人抱着枪蹲在路边哭，有人笑得满脸是土还在喊。锣被敲响，唢呐冲上天，红旗底下的战士也跟着挥帽子。
念冬看旁边人又哭又笑，也抱住沈厉川的脖子，跟着“哇”地叫了一声。
“到了！念冬也到了！”
周大勺一听，锅都差点滑下去，“祖宗哎，嗓子省着点，等会儿喝粥，喊破了咋尝香？”
“锅爷爷，粥粥到了吗？”
“到了，到了！”周大勺拍着铁锅，“它敢不到，俺把锅架到镇口堵它。”
沈厉川抱着她站在人群里，脸上没有笑，也没说一句话。可他托着念冬后背的手抖得停不住，小坎肩被他揉出好几道褶。
念冬低头看见了，伸出小手按住他的手背，“爹爹，不怕。”
沈厉川喉结动了动，低头把她的小手包住，“嗯，不怕。”
姜小草站在旁边，鼻尖被风吹红，嘴上还硬，“沈连长，到了就到了，你这手抖得比麻子偷粮还明显。”
“我偷粮手稳得很！”陈麻子不服。
周大勺抬脚就踢，“你还敢认？”
赵铁山摘下旧帽，朝红旗那边站直。灰白胡子被风吹到一边，他看着那片红布，木棍在土里压出个坑。
“同志们，整队进镇。”赵铁山把帽子戴回去，“欢喜归欢喜，规矩别丢。枪背好，别扰老乡。伤员先走，娃护中间。”
接应队里跑出个方脸干部，袖口打着补丁，腰上挂着短枪，“赵政委，我是秦守成，南院腾出来了，热水和小米粥都在灶上。只是镇里人多，保安队那几个没抓干净。”
“还能撑？”赵铁山看他肋下那片红。
“撑得住，”秦守成咧嘴，“你们走到这儿，我这点口子算啥。”
沈厉川看向他，“胡队长的人在哪几处？”
“茶棚、粮铺、东街口，都有人盯，”秦守成把水壶递过去，“他们认骡子，认女娃，还认林若瑶的名字。”
念冬听见“林若瑶”，小手摸到里衣边的小布袋，“娘娘也到了吗？”
姜小草上前一步，把她衣襟往里掖严，手指在布袋边停了停，确认针脚没开。
“花花先睡着，”她说，“进屋再看。”
念冬乖乖点头，“花花不让坏人看。”
“念冬同志，坏人要问你叫啥，你咋说？”陈麻子把脑袋凑过来，压着嗓子。
“念冬。”
“不成，换个名。”
“锅粥粥？”
周大勺当场乐了，“好名！一听就是俺炊事班的人。”
沈厉川看了陈麻子一眼，“少教乱的。”
“那咋办？”陈麻子挠头，“总不能叫陈麻子二号。”
“不要，麻麻。”念冬嫌弃地缩回沈厉川怀里。
王大牛在前头憋笑憋得肩膀晃，“娃都嫌你。”
赵铁山木棍点地，“名字不用改。真有人问，沈连长的闺女，一连的娃。林若瑶三个字，谁也别往外提。”
秦守成点头，转身挥手，“锣鼓别停！水桶往前送！让老乡都看见，红军接红军回家了！”
锣声更密。
两个小战士抬着水桶跑来，碗还没递稳。周大勺已经盯住后头的灶烟，“同志，小米粥稠不稠？”
“稠，筷子站不住，勺子能挂住。”秦守成一愣。
周大勺眼睛发亮，“成！你们这灶归谁管？俺要拜会。”
陈麻子端着水碗插话，“老周，先给我来一碗，我替你验验北边水土。”
“滚！”周大勺把他手里的碗抢来，先递给念冬，“孙女第一口。”
念冬捧着碗喝了一小口，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甜。”
“水哪有甜的？”陈麻子伸脖子。
“到了就甜。”念冬认真得很。
这话把几个接应队战士听得低下头，有人转身去抬第二桶水。
沈厉川接过碗，没有喝，先递给身后那个脚缠布的小战士，“你先。”
“连长，我……”小战士愣住。
“喝。”沈厉川只说了一个字。
小战士接过碗，喝完抹嘴，眼泪混着泥往下淌，“连长，真到北边了。”
“到，”沈厉川看着红旗，“还得往前走。”
赵铁山看见这句，回头看他。老政委的手在木棍上摩了两下，没多说，只朝镇口抬手，“一连，进镇！”
王大牛牵着骡总走在前头，空鞍晃着。
周大勺背锅跟上，陈麻子护在沈厉川左边，姜小草走右边，药箱碰着腿，一下又一下。
念冬趴在沈厉川肩上，小手朝红旗敬了个歪歪的礼，“红旗，念冬到！”
接应队和老乡们笑着鼓掌，锣鼓把那句奶音送进镇口。
沈厉川抱着她迈过吴起镇第一道土坎，鞋底踩实了黄土。
茶棚帘后，短褂男人摊开半张发黄名册，指甲压在“林若瑶”旁边。锣声盖住了他的话，“骑骡女娃换到疤脸男人怀里了，跟上。”
(https://www.lewenn.com/lw63199/4823373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