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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敌骑搜沟小米金粥救急全连


沈厉川把骡绳塞给姜小草,话压得短:“大牛,坡口两边。麻子,上土台数马。老周带念冬进窑洞,别碰老乡粮缸。”

“俺护娃,也护锅。”周大勺抱起念冬就往门帘里钻,“孙女,把嘴闭严,坏人鼻子比麻子还灵。”

陈麻子已经摸上土台,半截身子趴在土沿后头:“连长,五匹马,三个短枪,两个长枪,帽子歪得很欠揍。”

念冬趴在周大勺肩上,小手抓着他的破领子:“坏人抢饭饭吗?”

姜小草替她把小帽扣稳,手指在帽边停了一下:“抢也抢不到你碗里,姐姐在。”

挑柴老汉把扁担往门口一横:“红军同志,我家后窑能藏人,窑口柴垛厚。你们别站明处,白狗子翻脸不认人。”

赵铁山看了他两眼。老汉裤脚上全是泥,扁担头磨得发亮,他家也穷,可手还往窑洞里指。

“老乡,谢了。”赵铁山摘下帽子,“人藏,我们的枪不藏。真进来害人,咱红军顶前头。”

沈厉川点了王大牛:“一班靠土坎,不许先响枪。等我手势。”

“明白。”王大牛弓着腰,带人贴到沟边。

马蹄声由远压近,土路被踏出一串碎响。五个骑马的停在窑洞外,领头那人皮带上挂着短枪,马鞭在靴筒上敲了两下:“老头,见红军没有?”

老汉弯腰拾柴,嗓门不高:“红军?昨儿沟外倒有逃荒的,讨水就走了。”

“少给我打滑。”那人鞭梢指向土坡,“有人说一队灰衣兵翻山下来了,还有骡子,还有锅。”

陈麻子躲在柴垛后,听见“锅”字,拿胳膊肘捅周大勺。周大勺瞪他,嘴巴无声张合:“闭嘴。”

念冬被姜小草抱在怀里,小脸埋在她衣襟边,只露出半只眼。她看见白狗子的马靴沾着泥,手悄悄摸到小木刀。

姜小草按住她的小手:“小祖宗,刀先睡会儿。”

领头的翻身下马,靴底踩在窑洞门口:“屋里谁?”

扎蓝头巾的秀兰抱着瘦娃走出来,娃脸贴着她肩,哭得没劲:“俺男人跑脚没回来,屋里就俺娃。官爷要搜,别吓着孩子。”

那人掀帘子往里看,灶膛里火灰还红,瓦盆旁摆着半碗米水:“有吃的?”

秀兰把碗端过去:“糜子水,娃吃剩的。”

白狗子嫌碗脏,又闻见米香,喉头动了动:“拿水来,给马也倒点。”

老汉去缸边舀水,手背筋条绷起。沈厉川从土坎缝里看着,枪口压着领头人的腰。

陈麻子鼻尖贴在柴草里,差点打喷嚏,王大牛伸手捂住他半张脸。

“唔唔。”

“你敢响,俺把你塞缸里。”王大牛牙缝里挤出一句。

白狗子喝完水,眼睛在地上的鞋印上转:“这印子不少。”

老汉把柴往肩上一扛:“沟里人多,昨晚北沟被抢,亲戚都往这边躲。官爷要找红军,往北梁追。前头有人说那边枪响过。”

领头的盯着老汉,鞭子抬起又放下:“要是藏了人,我回头扒你窑。”

“窑塌了,官爷也没处讨水。”老汉腰还是弯着,话却没软。

那人哼了一声,带着四匹马往北梁去了。马铃声越走越远,沟里还没人敢出气。

赵铁山先从土坎后出来,把帽子戴回去:“老乡,你这胆子,够当排长。”

老汉擦了把额头:“排长不敢当,俺就会挑柴。白狗子前天抢俺两袋糜子,俺还没找他算账哩。”

陈麻子从柴垛里钻出来,头上挂着草屑:“老乡,方才你那句窑塌了没处讨水,听得俺牙都硬了。”

周大勺拎着铁勺走出窑洞:“你牙硬有啥用?方才差点喷嚏把全连送出去。”

念冬从姜小草怀里抬头,小脸憋得红扑扑:“念冬没说话。”

沈厉川蹲下,替她拍掉袖口草屑:“嗯,念冬立功。”

“有奖吗?”小丫头小声问。

陈麻子抢着答:“有,麻子叔给你表演挨老周一勺。”

周大勺铁勺一扬:“成全你。”

秀兰看着这一连灰头土脸的人,转身进了窑洞。没多会儿,她端出一只粗瓷碗,碗里小米粥金灿灿的,冒着热气,粥面开着小花。

“粮不多,先一碗。”秀兰把碗递给赵铁山,“远路人暖暖胃。”

赵铁山没接,先看沈厉川。

沈厉川从衣袋里摸出一小撮盐,包在破纸里:“老乡,我们讨一碗,不白拿。”

老汉摆手:“你们打白狗子,还给啥盐?”

周大勺一听“盐”,眉毛差点飞起来:“连长,那是俺三天家底。”

“给。”沈厉川把盐放到土台上,“规矩不能丢。”

赵铁山接过碗,先送到念冬嘴边:“念冬同志,第一口归你。”

念冬两只小手捧住碗边,吹了吹,喝了一大口,眼睛亮了:“好喝!”

全连的喉咙一起动了动。

陈麻子伸长脖子:“念冬同志,你说细点,是比鸭鸭好,还是比老周野菜汤好?”

周大勺抬脚踢他:“你拿俺野菜汤跟陕北小米比,俺都替锅害臊。”

念冬又舔了舔嘴边:“甜甜的,香香的,肚肚热。”

沈厉川接过碗,只沾了一口,便递给姜小草:“你喝。”

姜小草看了他手背上磨出的口子,把碗往他怀里推回半寸:“伤兵先喝,嘴硬连长也算。”

“我没事。”

“报给我管了,你说了不算。”

沈厉川看她一眼,还是喝了一口。姜小草这才接过碗,低头抿了小半口,又递给赵铁山。

一碗粥绕过老政委、王大牛、林书远,到了陈麻子手里时,碗底只剩薄薄一层。

陈麻子把碗举得规矩:“俺不贪,俺就润个嘴。”

周大勺盯着他:“舌头少伸半寸。”

陈麻子小心喝完,咂巴两下:“娘哎,这才叫过节。革命节欠俺那口肉,我先拿小米粥记账。”

“碗给我。”周大勺抢过来,碗底还留着一点粥花。他尝了一口,闭上眼,眉头皱得跟审犯人一样。

秀兰被他看得往后退半步:“咋?不好?”

周大勺睁眼,铁勺往胸前一横:“师傅,这米咋煮的?火候多大?水放多少?先滚水,还是米水一道下?”

窑洞外安静半口气,接着全连笑开。陈麻子拍着大腿:“老周,你拜师拜得比俺投军还快。”

周大勺不理他,弯腰冲秀兰拱手:“俺会做野菜,会熬糊糊,会拿勺敲麻子脑壳。可这小米粥,俺服。”

秀兰脸红了,抱着娃往门边靠:“这有啥学的。水开下米,火别急,勺子顺锅边推。米开花了,盖上闷一会儿。最要紧,别省柴省过头。”

周大勺听得眼珠发直:“水开下米,顺锅边推,开花闷一会儿。”

林书远赶紧摸本子:“周班长拜师记,要不要写?”

“写!”周大勺把铁勺别进腰后,“到了北边,俺给全连熬小米粥,稠得筷子能站住。”

陈麻子捂住胸口:“老周,你别光会说。俺这人经不起盼。”

念冬把手里的糖油纸摊开,递给秀兰怀里的瘦娃:“甜甜,闻闻。”

糖早没了,纸上还留一点味,那娃凑过去闻了一下,嘴角慢慢咧开。

老汉看着两个娃,手指在扁担上扣了扣:“红军同志,往前走吴起那边,自己人多些。可北沟有个姓胡的保安队长,专爱查脚印、查锅灰。他要是折回来,你们别走明沟。”

赵铁山把这话记住,木棍在土里点了一下:“多谢。全连歇半刻,换路走。”

沈厉川把念冬抱上骡背,刚给她拢好小坎肩,坡口那边的马铃又响了。

先前报信的半大孩子贴着土墙跑回来,脸上的土被汗冲开两道印:“爷,不是五个了,后头还有一队,领头的说,要找骑骡子的女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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