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翻山催行，奶音振队
“爹爹小心，别让坏人咬。”念冬两只手攥着木鞍，嘴巴抿得紧紧的。
陈麻子端着枪跟上去，回头冲她挤眼：“念冬同志放心，坏人要咬，也是先咬俺这张麻子脸。”
周大勺抬脚踢在他鞋跟上：“少显摆，你那脸扎嘴，坏人都嫌费牙。”
沈厉川带着王大牛、陈麻子摸进旧村，门板被风刮得吱呀响，屋里空得能让老周锅底回声。
王大牛用枪管挑开破草帘，地上只有几把烂谷壳：“连长，没人，锅灶都冷透了。”
陈麻子从墙角捡起半截干萝卜，刚往怀里塞，就被沈厉川一眼钉住，手缩得比挨烫还快：“俺替组织检查粮情。”
“检查完交给炊事班。”沈厉川把萝卜头拿走，塞进布袋。
周大勺在村口接过那半截萝卜，脸上乐出褶子：“好东西，切成八片，今晚每人闻一闻。”
姜小草白他一眼，把念冬抱下骡背：“闻一闻也算你炊事班立功？”
赵铁山拄着木棍看向山后，旧帽檐被风吹得往上掀：“别在空村子耗着，前头就是六盘山，北上最后一座大山。”
这话一落，几个人手里的布袋都停住了。
沈厉川把枪背正，抬头看着那道压在天边的山梁，脸上的泥被汗冲出一道印：“全连列队。”
王大牛一声低吼，前后几个班很快靠拢，破鞋踩在碎石上，声音乱了一阵又稳下来。
沈厉川站到队前，手掌压在枪带上：“翻过这座山，就快到了。”
陈麻子先愣了一下，随即把胸前红花拍得啪啪响：“快到了？连长，这话可比老周锅里捞出肉还提气！”
周大勺把黑锅往背上一颠，锅带勒得他龇牙：“你少拿肉勾俺，俺这会儿能把锅盖看成饼。”
姜小草把药箱带子收紧，木棍点在脚边：“都把鞋带扎牢，谁上山掉鞋，我可不给他背脚。”
念冬忽然扑到沈厉川腿边，小手往上举：“爹爹，高高，念冬要看山。”
沈厉川弯腰把她托起来，放到自己脖子上，两只大手扶住她的小腿：“坐稳，摔了爹挨小草骂。”
“你也晓得怕骂？”姜小草嘴上凶，手却替念冬把小坎肩往后拉平。
念冬骑在沈厉川脖子上，看着满坡人和枪，眼睛亮堂堂的：“翻山！翻山！”
王大牛把枪往肩上一扛，粗嗓门跟着顶上去：“翻山！”
“翻山就翻山，别把俺腿翻断。”陈麻子嘴里嘀咕，脚下却第一个踩上山道。
山路窄得只够两个人错身，碎石滚到沟里，半天才听见一串碰响。
沈厉川走在中间，念冬的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她每晃一下拳头，他脖子就跟着受一回罪。
“翻山，翻山，一二，一二！”念冬奶声奶气地喊，小拳头举得歪歪的。
前头几个累弯腰的小战士跟着喊：“一二，一二。”
赵铁山走在后面，木棍一步一顿，胡子被汗贴在下巴上：“好，跟着念冬同志的号子走，谁乱了拍子，回头让麻子给他唱歌。”
“政委，你这是罚人还是害人？”陈麻子回头，脚下踩空半寸，王大牛伸手薅住他后领。
碎石哗啦往下掉，周大勺抱着锅贴住山壁：“麻子，你要滚下去别带俺锅，俺锅还想去北边开火。”
念冬低头看见陈麻子贴着石壁，立刻鼓起脸：“麻子叔，站好！”
陈麻子赶紧把背挺直，嘴巴贴着石头还不忘回她：“念冬同志一声令下，俺连脚趾头都排队。”
全连笑声沿着山道往上爬，刚才压在肩上的累，好像被这几句贫嘴撬开了一条缝。
走到半山腰，风从山口灌下来，吹得人衣摆乱拍，沈厉川脚步没慢，只抬手按住念冬的小帽子。
“冷不冷？”沈厉川仰脸看她，汗水顺着疤边往下淌。
“不冷，念冬热。”小丫头把拳头又举起来，“翻山，吃饭！”
周大勺眼睛一亮，扭头冲后头喊：“听见没，娃都把吃饭挂号子里了，谁敢掉队，今晚少闻半片萝卜。”
姜小草扶着一个脸色发青的小战士，木棍敲在他鞋边：“跟上念冬的声，别跟自己那口懒气。”
小战士咬着牙点头，双手扒住山壁往上挪：“念冬同志再喊一声，俺腿听她的。”
念冬立刻挺起小胸脯：“左脚，右脚，别睡觉！”
陈麻子差点笑岔气，扶着石头直摆手：“这口令好，专治俺这种走路打瞌睡的。”
林书远跟在后头，边喘边摸本子：“念冬同志新口令，左脚右脚别睡觉。”
“书生你别写了，先管你自己的脚。”王大牛一把拎住他胳膊，把人从滑泥边拽回来。
越往上，山道越陡，骡总鼻子喷着白气，蹄子在石阶上磨出刺耳的响。
沈厉川把念冬从脖子上抱下来，塞到姜小草怀里：“这段陡，我牵骡。”
“爹爹也走好。”念冬搂着姜小草脖子，小脸贴着她肩膀，眼睛却盯着沈厉川的脚。
沈厉川一手抓缰绳，一手按住骡总脖子，肩膀顶着风往上压：“王大牛，前头清石。”
王大牛弯腰搬开一块卡路的石头，胳膊上青筋鼓起来，石头翻下坡，砸得山谷里连响三下。
陈麻子赶紧把胸前红花捂住：“娘哎，这山脾气不小，摔一块石头都吓人。”
赵铁山喘着气笑骂：“你少贫两句，山都能少嫌你。”
念冬从姜小草怀里探出头，小手往前一挥：“麻子叔，快走，别让山嫌。”
陈麻子拍着枪带追上两步：“得令，俺今天不给山添堵。”
一声接一声的“一二”从队前传到队尾，破鞋、枪托、锅沿、木棍，全都跟着那个奶声找到了拍子。
山顶那截路露出来时，云被风撕开，亮光照在每个人满是汗泥的脸上。
周大勺仰头看着坡顶，眼睛瞪得圆：“上去就算翻过去了？”
沈厉川托住骡总缰绳，嗓子被风吹得发粗：“上去，就翻过去了。”
念冬从姜小草怀里挣下来，迈着小短腿往前跑了两步：“翻山！翻山！”
沈厉川伸手去捞她，脚下那片山壁忽然咔嚓一响，一块磨盘大的松石从坡顶翻出，贴着山道朝队伍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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