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三道封锁线逼红一连走险路
赵铁山把纸条攥皱,冲打谷场边的侦察兵一招手:“说清楚,骑兵离村还有多远?”
那侦察兵满鞋黄泥,喘得胸口起伏:“政委,不光后头有骑兵,前头也堵上了。白狗子在沟口摆了封锁线,三道关卡。”
沈厉川脸上没半点松动:“多少人?”
“每道二十来个,数着不多,可地方卡得毒。”侦察兵蹲下,用石子在土上摆,“头一道守石桥,桥底是冰水沟;第二道卡塬梁,两边全是陡坡;第三道在老槐树坡口,机枪架在土崖上,下面的人露头就挨打。”
陈麻子吸了口凉气:“这不是请咱们去送脑壳吗?”
王大牛把枪带往肩上一勒:“硬冲也能冲。”
“冲个屁。”周大勺抱着黑锅,压着火气骂,“你有几颗脑袋给机枪啃?”
念冬被沈厉川抱在臂弯里,小脸还挂着昨儿哭过的红痕。她听见“机枪”,小手抓紧他衣襟:“爹爹,不去打打。”
沈厉川低头看了她一眼:“不乱打。”
村长急得在旁边搓手:“沈连长,那纸条是俺家大黄从柴垛底下扒出来的。写条子的八成是前头逃过来的红军同志,俺们村不能久待,敌骑要是进村,会挨家挨户搜。”
赵铁山木棍往地上一点:“进窑洞,开会。闲人守外头,锅别升烟。”
窑洞里光线暗,土炕上摊着半张旧地图。林书远靠着墙,赵根生举着油灯,灯芯小得像豆粒。
赵铁山开口就干脆:“三条路。第一,走大路硬闯,伤亡大。第二,往回撤,后头骑兵追上就是麻烦。第三,找侧路绕过去。”
团部参谋揉着眉心:“侧路我问过村里人,山背后有条羊道,可那不能叫路。白天都难走,夜里更别提。”
“向导呢?”沈厉川问。
村长把一个瘦巴巴的老羊倌推了进来:“马六叔放了一辈子羊,他认得。”
马六叔腰背弯着,头上缠着旧白布,进门先看了眼沈厉川怀里的娃,又看向那口黑锅。
“红军长官,俺不说虚话。”老羊倌嗓子像被沙磨过,“那羊道从黑石崖绕,脚下只有半只鞋宽。一边酸枣刺,一边深沟。人空着手走都费劲,你们还带伤号、骡子、锅和娃。”
陈麻子干笑:“叔,你这是一口气把俺们全点名了。”
周大勺瞪他:“还有你这张嘴,最占地方。”
姜小草拄着木棍,腿伤还没好利索:“马六叔,能不能走到第二道关卡后头?”
老羊倌用烟杆在地图边缘敲了敲:“能。过黑石崖,翻一道秃梁,就到老槐树坡背后。可路上有段窄崖,骡子要是惊了,人拉不住。”
参谋皱眉:“那还是不能走。红一连不是一个侦察班,拖着这么些东西,掉下去一个都不好交代。”
沈厉川把念冬放到土炕边,手指压在地图侧面:“大路等枪口,回头等马刀,山路等脚下。脚下归咱们管,枪口归敌人管。”
窑洞里静了片刻。
王大牛闷声接话:“俺带尖兵先过崖,打桩拉绳。”
“我走中间。”姜小草把木棍往膝边一横,“伤号谁腿软,我拿棍子戳醒他。”
陈麻子举手:“俺押后。谁掉队俺背,背不动俺拖。”
周大勺急了:“俺这锅咋办?”
“锅绑骡背上。”沈厉川看向他,“罐头摘了,蹄子裹布,嘴也扎住。”
骡总在洞外打了个响鼻,像听见自己被安排了。
念冬蹲在地图旁,短胖手指点着那条弯弯绕绕的线:“羊羊走这里?”
马六叔一愣:“对,羊走这里。”
“羊羊不掉。”念冬认真得很,“爹爹也不掉。”
老羊倌看着她那张小脸,脸上的皱纹松了些:“娃说得倒吉利。羊能走,人就能走,就是得听俺的。谁乱踩,俺可不救。”
赵铁山拍板:“那就走羊道。天黑前全连补水,吃干粮,不准点大火。入夜出发,一更前过黑石崖,天亮前摸到第二道关背后。”
参谋还想说话,沈厉川已经把命令甩出去。
“大牛,挑六个脚稳的,带绳索和刺刀先行。”
“麻子,去把骡总脖子上那破罐头摘了。再响一声,我把你挂上去。”
陈麻子缩脖:“连长,罐头响又不是俺响。”
“你比罐头吵。”
姜小草噗嗤一声,赶紧别过脸。念冬也跟着学:“麻子叔,吵。”
“哎哟,念冬同志,你咋站敌人那边?”陈麻子捂着胸口,“俺这心,比冻红薯还凉。”
周大勺忙着往黑锅外头裹破布,嘴里嘀嘀咕咕:“锅啊锅,今夜你可争气,别磕崖,别滚沟。等到了陕北,俺给你刷得锃亮。”
林书远咳了两声:“老周,你跟锅说话,它听得懂?”
“咋听不懂?”周大勺把绳结咬紧,“它跟俺走过雪山草地,比你那破眼镜懂事。”
赵根生低头写了一行,又被陈麻子凑过去看。
“你又记啥?”
“红一连夜走羊道,黑锅接受战前动员。”
陈麻子乐得肩膀直抖:“这个好,回头给锅也发个奖章。”
沈厉川没笑。他把念冬的小帽子拉严,又把一块干馕塞进她衣兜:“路上不许闹,不许探头,不许喊狗。”
念冬乖乖点头:“念冬听话。”
“怕不怕?”
小丫头想了想,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爹爹背,不怕。”
沈厉川喉结滚了下,只说:“嗯。”
黄昏压下来时,村里十几户人家都没升烟。村长媳妇把几捆麻绳送到打谷场,又偷偷塞给姜小草两把炒黄豆。
“路上嚼,别嫌少。”
姜小草把黄豆推回去一半:“婶子,你家娃也要吃。”
“俺家有窑洞藏着,你们前头是枪。”村长媳妇红着眼,“拿着。”
念冬从沈厉川怀里探出小脑袋,小声说:“谢谢婶婶。”
村长媳妇捏了捏她的小手,转身擦了把脸。
天色全黑前,红一连悄悄离村。骡总四只蹄子裹了布,走路没了哐当声;小跟班跟在队伍边,耳朵支着,喉咙里不时发出低低的气音。
马六叔走在最前头,烟杆别在腰后,一步一探。
“都踩俺踩过的地方。”他压着声,“别碰右边碎石,下面空。”
队伍刚摸到黑石崖口,前头的马六叔忽然蹲下,抓起一把泥闻了闻。
他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不对。”老羊倌扭头看向沈厉川,“这羊道上,有新鲜马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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